charter.3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实验室的白光下近乎透明："我记得……我记得自己死过一次。"

沉默。

"或者说，被杀死过一次。"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某个世界里，为了保护某个人。然后醒来时，手里就握着这朵花。"她举起那朵干枯的紫色小花，"它告诉我，这是'第二次机会'。但没有说……"

她的视线穿过众人，落在小心超人身上。

"没有说，这个世界里，你们不认识我。"

【夜间·屋顶】

小心超人找到她时，甜心正坐在屋顶边缘，双腿悬空，仰望着星星球的双月。

"你不该乱跑。"他说。

"我知道。"她没有回头，"但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什么？"

甜心举起那朵干花。在月光下，花瓣边缘的银边微微发亮，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朵花，永生花。"她说，"在我的世界里，它是传说。据说生长在世界与世界的缝隙里，能让迷失的人找到归途。"她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喜悦，"但我现在明白了，它也能让人迷失得更远。"

小心超人在她身边坐下，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那个世界，"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是什么样的？"

甜心转头看他，粉色眼眸里映着两轮月亮。

"很像这里。"她说，"星星球，宅家，五位超人保护城市。开心超人总是冲在最前面，花心超人最在意形象，粗心超人经常丢三落四……"她停顿，"而你，小心超人，总是站在最后面，用分身保护大家，话很少，但比任何人都可靠。"

小心超人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这些描述——任何人通过观察都能得出类似的结论——而是因为她说话时的语气。那种理所当然的熟悉，那种不需要思考的笃定。

仿佛她曾经无数次这样描述过他。

"但最大的不同，"甜心继续说，目光投向远方，"是那个世界里，我们是五个人。我，甜心超人，是第五个。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训练，一起成为超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记得第一次做出超级美味蛋糕时，开心超人把盘子都舔干净了。我记得花心超人教我摆pose，说战斗时也要注意镜头感。我记得粗心超人……记得他弄丢了我的打蛋器，结果买了三十个赔给我。"

她低下头，深绿色的长发滑落，遮住了表情。

"我记得你。"她说，"记得你每次任务结束后都会默默离开，记得你分身消失时微微皱眉的样子，记得你……"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记得你说过，我的蛋糕让你想起了……想起了……"

她说不下去了。

小心超人看着她的侧脸。月光在那层透明的粉色眼眸上流动，他看见有液体正在积聚，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

"这个世界，"甜心最终说，"没有我的位置，对吗？"

不是质问，只是陈述。一个她在白天就已经确认的事实——宅家的房间只有四间，超人的制服只有四套，伽罗的位置原本属于她，却又完全不属于她。

小心超人没有回答。

他想起白天宅博士私下说的话："她的脑电波里有异常模式，像是……像是被植入了不属于她的记忆。但也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那些记忆是真实的，只是来自另一个真实。"

"如果是后者，"宅博士的表情很凝重，"那她就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一个从'有她的世界'掉落到'没有她的世界'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悖论。"宅博士说，"如果这个世界原本没有她，那她就不该存在。但她确实存在，而且稳定存在。这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有什么东西在支撑她的存在。"宅博士看向那朵干花，"而那朵花，正在枯萎。"

小心超人看向甜心手中的永生花。在月光下，他确实看到了——花瓣边缘的银边，比白天更暗淡了一些。

"甜心。"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

"那朵花，"他说，"在消耗自己维持你的存在。"

甜心低头看着手中的花，表情没有变化。仿佛她早就知道。

"我知道。"她说，"我能感觉到。每一天，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变薄了一点。像是一张被水浸泡的纸，正在慢慢融化。"

她轻轻笑了："但没关系。在我彻底消失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甜心看向小心超人，粉色眼眸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我想让你们认识我。"她说，"不是作为陌生人，不是作为可疑的闯入者。我想让你们知道，在那个世界里，我们是家人。"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告别。

"所以，小心超人，"她说，"在一切结束之前，你愿意……重新认识我吗？"

风停了。

双月的光芒在这一刻格外明亮，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屋顶上，拉得很长，很长。小心超人看着那只手，想起白天她撒谎时掐进掌心的手指，想起她说"猜的"时颤抖的睫毛，想起她描述那个世界时，语气里无法伪装的温柔。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