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衙役都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持刀而立、面色冰冷的少女，又看看地上迅速漫开的那滩暗红，空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芙蕖垂眸，瞥了一眼手中滴血的刀，又扫过刘本，“这般巧言令色的大胆狂徒，眼珠子往哪看呢？更何况……”
她抬眼，目光如冰锥，刺向那已无声息的尸体，“他竟敢对本宫不敬！该、死。”
她手腕一翻，“哐当”一声，将那柄染血的佩刀扔在陆江来脚边。
刀身撞击青砖，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芙蕖慢慢转向陆江来，苍白的脸上竟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笑，可那双眸子深处却毫无温度，只有一片冻结的寒潭。
“陆江来。”她轻声问，语气近乎温柔，却让陆江来脊背生寒，“你说，对吗？”
陆江来定定地看着她。
眼前这张脸，依稀还有昔日宫宴上，那个躲在皇后身后，偷偷望向他时眉眼弯弯、颊染红霞的少女影子。
可那眼底的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一种手握生杀、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以及……
深藏在这冰冷之下，因磨难而催生出的尖锐棱角。
巨大的陌生感与强烈的愧疚感同时攫住了他。
是他……
若非他当初碍于君臣之别，拒绝得不够彻底坚决；若非他离京赴任，让她心存妄念……
这个本该在锦绣丛中被呵护着长大的帝女，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这满手的血腥，这眼中的寒冰，有多少，是因他陆江来而起？
喉结滚动了一下，陆江来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垂下眼帘，避开她那双似乎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沉声道：“殿下……所言极是。此等恶徒，死有余辜。”
得到他的回答，芙蕖似乎满意了，那点虚假的笑意从唇角隐去。
她看起来想再说什么，脚步微动，朝陆江来靠近了一步。
陆江来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硬生生止住。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芙蕖身体忽然一晃，方才那持刀杀人的凛冽气势瞬间烟消云散，眉宇间迅速攀上一层极致的虚弱与痛苦，眼睫颤了颤，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殿下！”
陆江来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血案、什么审讯、什么满心疑窦，一个箭步上前，堪堪在她倒地前将人接入怀中。
入手依旧是轻得吓人，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单薄肩膀的颤抖。
他打横抱起她，转身就往外冲，声音都变了调，“快！请大夫！回厢房！”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老大夫被急火火地请回来，一把脉，胡子都快气翘了，对着守在床前、官袍染血也顾不得换的陆江来劈头就道：“这才多大会儿功夫！怎么又晕了？！老夫不是说了要静养、静养！病人心神惊怯，元气未复，最忌情绪大起大落、劳累刺激！你这当郎君的，是怎么照顾的？！”
陆江来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是她郎君”在舌尖转了几转，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芙蕖，想着她千里迢迢孤身来寻自己的事实，终究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默认了这个误解。
此时辩解，只会惹来更多猜测，于公主清誉更为不利。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游客1577113…的季度会员，加更三章，这是第三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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