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轻轻将手从陆江来臂上收回。
那一点微凉的重量和温度离去,陆江来竟觉得臂上一空,风雪似乎更冷了些。
只见她捧着依旧温热的手炉,向前缓缓踏出一步,厚重的靴底陷入松软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噗”声。
“万死?百死?”芙蕖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中,“蒋巡抚,你的命只有一条,如何够死这么多次?起来吧,雪地里跪久了,寒气入骨。本宫今日来,也不全是听你请罪的。”
她目光扫过簌簌发抖的官员们,语气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淡漠,“平身。”
蒋益谦如蒙大赦,又不敢完全放松,连忙躬身,“谢殿下恩典。”
一旁的徐嵩更是手脚发软,几乎是被随从搀了一把才勉强站起,官帽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
众人屏息凝神,恭候公主先行。
芙蕖没再理会他们,扶着陆江来递上的手臂,踩着尚未清扫干净的残雪,一步步走向巡抚府邸的大门。
陆江来落后半步,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以及,不可避免地,落在他这个“搀扶者”身上。
一进用来议事的书斋,暖意夹杂着陈年墨香和地龙炭火气扑面而来,与外界的酷寒恍如两个世界。
芙蕖径直走向主位,那是巡抚蒋益谦平日坐的地方。
她拂了拂狐裘下摆,安然落座,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是她的地盘。
梅香立刻上前,接过她褪下的手炉,又奉上热茶。
芙蕖没碰茶盏,只抬眸,目光先落在躬身立在下首的蒋益谦身上。
书斋内烛火通明,映得她眸中一片清泠,无喜无怒,却让蒋益谦脊背发僵。
“在你蒋巡抚的辖内,”她缓缓开口,“本宫体验了此生从未有过的‘经历’,当真是……格外不同。”
她刻意在“经历”二字上微微一顿,其中的惊险屈辱,不言而喻。
外间风雪呼啸,蒋益谦额头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连连躬身,声音干涩,“是,是……殿下教训的是,臣监管不力,罪该万死……”
芙蕖视线一转,落到了一旁脸色青白交加的徐嵩脸上。
“徐知府,”她语气似乎缓和了些,却更让人心头发毛,“听闻那刘本,是你如夫人的兄长?算起来,也是你的‘大舅哥’?”
徐嵩腿一软,几乎又要跪下,强撑着颤声道:“回殿下,那、那只是下官妾室的哥哥,算不得正经姻亲,上不得台面的……”
“哦?”芙蕖尾音微扬,带着一丝玩味,“既然如此,你可知道他胆大包天,竟敢对本宫不敬?”
“下官不知!下官万万不知啊!”徐嵩“噗通”一声终于还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那贼子敢对殿下不敬,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是吗?”芙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扶手上,撑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为何……还要为此‘死有余辜’的贼子,向陆县令发难呢?”
徐嵩疯狂摇头,官帽都歪了,“不敢!下官不敢!下官绝无此意!都是误会!误会!”
他此刻只想撇清一切关系,刘本是什么东西?
哪里比得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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