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免蒋益谦猝不及防闹出更大纰漏,陆江来还是提前遣了心腹,快马踏雪赶往巡抚衙门报信。
因此,当芙蕖的轿舆顶着风雪,在巡抚衙门那威严却覆满白雪的八字照壁前停下时,看到的便是以巡抚蒋益谦为首,杭州知府徐嵩及本地一众官员,冒着严寒,在厚厚的雪地里黑压压跪了一片的景象。
雪花不断落在他们的官帽、肩头,无人敢拂。
气氛比这天气更加冻人。
蒋益谦接到消息时,差点惊到了下巴。
昭阳公主在淳安遇险?
还被陆江来所救?
此刻正冒雪前来问罪?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门外的风雪更甚!
一边在心中将辖下官吏和贼匪咒骂了千万遍,一边火急火燎地命令大开中门,清扫道路,率领属官按最高仪制,于风雪中跪迎。
轿帘被梅香掀起一角,凛冽的风雪气息立刻灌入。
一只戴着金戒指、纤细得惊人的手伸了出来,轻轻搭在冰冷的轿辕上。
那抹金色在雪光与红衣映衬下,刺目又尊贵。
陆江来几乎是同时滚鞍下马,积雪没至脚踝。
他大步上前,官氅扬起雪沫,极其自然又无比恭谨地伸出自己的手臂,稳稳托住了那只手。
他的手臂坚实,隔着厚厚的衣物,仍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凉,以及那几乎微不足道的重量。
芙蕖扶着他的手臂,微微倾身,步出轿舆。
顷刻间,飞舞的雪花便沾上了她的狐裘帽檐和肩头,红白相映,颜色对比强烈得令人心悸。
她站定,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面前雪地中伏拜的人群。
寒风卷起她狐裘的一角,步摇上的流苏轻轻摇曳。
她没有立刻叫起,只是静静立于风雪之中,任由那无声的天家威仪,随着寒意一同弥漫开来,压得在场诸人几乎透不过气,连雪花仿佛都滞重了几分。
陆江来的手臂依旧稳稳托着她,未曾撤回。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细微颤动,不知是寒冷,还是别的。
他侧首,看着她被风雪勾勒得愈加清晰冷冽的侧颜,那长长的睫毛上甚至沾了一两片未化的雪花。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撞入脑海。
她走这一趟,与其说是兴师问罪或解决住处,不如说,更像是为他……撑腰。
这认知让他胸腔某处骤然一热,冲散了周遭刺骨的寒意。
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感激、忧虑、震动,还有一丝更深沉的、连风雪也无法冷却的触动。
芙蕖的目光,越过了簌簌落雪,最终定格在跪在最前方、官帽和肩头已积了一层薄雪的蒋益谦身上。
“蒋巡抚。”她开口,声音不算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风雪声,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你这杭州的雪景,倒是别致。连本宫,都成了这景中之人了。”
蒋益谦伏得更低,声音在寒风中断续发颤,“臣……臣万死!不知公主鸾驾莅临,护卫稽查严重失职,致令殿下受此大险、冒此风雪,臣……罪该万死,百死莫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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