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今日似乎刻意装扮过。
火红的狐裘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几乎与周遭雪色融为一体,却又因那抹浓烈色彩而格外夺目。
裘帽边缘一圈丰盈的银狐毛,簇拥着她小巧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唇。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了支赤金镶红宝的梅花簪,在素白天地间,亮得有些灼眼。
她手中还捧着一个鎏金小手炉,氤氲出丝丝白气。
“殿下?”
陆江来脚步顿在门槛内,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头那点不妙的预感,随着她鞋底碾碎雪粒的细微声响,一点点放大。
“雪大风寒,您怎么出来了?”
“本宫与你同去。”
芙蕖在他面前站定,抬起眼。
帽檐下的眸子清澈沉静,映着雪光,也映着他微蹙的眉头。
她的声音透过寒冷的空气传来,不高,却很是斩钉截铁。
陆江来呼吸微窒,廊外的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落在他的官氅上,迅速化开一点湿痕。
他拱手,声音压得低而急,“殿下,蒋巡抚此刻尚不知您在此处。即便知晓,依制也当是他来拜谒您,岂有您亲往之理?况且天寒地冻,您凤体初愈,实在不宜奔波。此去衙门,恐有争执,场面未必好看……”
“本宫在父皇治下,巡抚辖内,竟于光天化日之下被掳劫囚禁……”芙蕖打断他,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在寒风中显得有些不真实,“蒋益谦身为一省抚台,疏于督察,致使治下生出如此胆大包天之恶徒,是他严重失职。本宫不该亲自去问问他,这顶乌纱,他还想不想戴稳么?”
她向前微微倾身,狐裘领口的绒毛几乎触到他的官服前襟,陆江来似乎闻到了一股莲花的香气。
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整日困在屋里,对着四壁,闷也闷坏了。何况……”
她眼波流转,扫过他紧绷的脸,“本宫一直不明不白借居在你的县衙后宅,于礼不合,传出去更是麻烦。今日正好,让蒋巡抚给本宫安排个妥帖清净的住处,也省得陆大人……为难。”
陆江来被她这番说辞堵得哑口无言。
字字句句都在“理”上,又分明透着任性与强横。
他看着她被狐裘包裹得严实、却依旧显得单薄的身形,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因寒冷或激动而浮现的淡绯,心中越发疑虑。
她这般盛装冒雪而来,真的只是为了问罪和寻住处?
还是……察觉到了他可能面临的困境?
这念头让他心尖像是被雪花轻轻撞了一下,冰凉,又带着点痒。
他无法再坚持,雪花落在他眉睫上,迅速化成细小水珠。
他终究是深深一揖,声音融在风雪里,“既如此……单凭殿下做主。”
他那顶挡风的青呢小轿,自然让给了芙蕖。
轿帘垂下前,他瞥见她安稳坐入轿中,将手炉拢在膝上,侧脸在轿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平静而莫测。
陆江来翻身上马,黑色官氅在雪中格外醒目。
他勒马跟在轿侧,马蹄踏碎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轿子行得稳,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寒风卷着雪片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顶摇晃的轿子上。
在他的想象中,狐裘的鲜红在漫天素白中跳跃,像一团燃烧的火。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宝贝们的收藏、点赞、打卡、评论、花花、金币、会员,爱你们,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