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来心头像是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那复杂的愧疚感再次翻涌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不是去抚自己的脸,而是轻轻捂住了芙蕖的嘴。
指尖触到她微凉柔软的唇瓣,两人俱是一怔。
陆江来迅速收回手,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别说了,殿下。是下官的错。”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你那一巴掌,早就不疼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迎着她湿润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若殿下心中仍有气,仍觉委屈……那便再打下官几巴掌出出气,也是应当的。只要殿下能舒心些。”
以退为进,果然是高手。
芙蕖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不忍,还有一丝的慌乱。
她也伸出手,这次,纤白的手指轻轻捂住了陆江来的嘴,阻住了他后面的话。
“罢了……”她别开脸,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羞恼,也带着终于释然的叹息,“本宫……不气了还不成吗?”
那捂着他嘴的手并未立刻收回,指尖温软的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味的清冷香气,让陆江来呼吸微窒。
他看着她侧脸泛起的淡淡红晕,那抹血色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生气。
就在这微妙的气息流转间,陆江来已不着痕迹地挪开她捂着自己嘴的手。
不过,他的指尖划过她的手心,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陆江来顺势重新端起了那碗粥。
他又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殿下,多少吃些吧。身体要紧。”
这语气,这姿态,温柔体贴得无懈可击。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芙蕖心中又翻了个白眼,却也不再抗拒。
不是都会演吗?
好似谁不会一样。
她微微启唇,含住了那勺温热的粥。
米粒煮得软烂,带着天然的清甜,顺着食道滑下,暖意渐渐在冰冷的胃里化开。
陆江来看着她终于肯进食,眉宇间的郁色似乎散去些许,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
阳光慢慢爬满窗台,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地上,画面竟有几分奇异的和谐。
……
又过两日,冬日凛冽。
从昨夜起,细密的雪粒子便簌簌落下,到了清晨,已转为鹅毛大雪,将淳安县城裹上一层厚厚的、寂静的银白。
庭院里的枯枝不堪重负,偶尔“咔嚓”一声脆响,断落在雪地上。
巡抚蒋益谦的急召,便是在这样严寒的天气里,递到了陆江来手中。
公文上字句严苛,要求他即刻前往巡抚衙门,禀明刘本一案详情。
陆江来心知肚明,刘本一死,其妹、杭州知府徐嵩的宠妾如夫人怕是哭断了肠,徐嵩护短心切兼之或许本就牵连其中,岂肯善罢甘休?
这分明是借巡抚之势,要向他施压。
他将公文拢入袖中,指尖触及那冰凉纸张,心头却是一片沉肃。
绝不能让芙蕖牵扯更深,更不能让人知晓公主曾与他同处县衙多日,损及清誉。
上报刘本死因时,他已言明是刘本意图行刺,他迫于自保反击。
今日,他也准备独自面对。
披上厚重的官氅,正欲踏出书房门槛,却见回廊尽头,一道裹在火红狐裘里的身影,正由梅香小心翼翼搀扶着,踏着积雪缓缓行来。
厚实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巧的足迹,很快又被新雪掩盖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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