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如蒙大赦,将粥碗轻轻放在陆江来手中,低声提醒,“大人,大夫交代了,小姐务必要用些膳食,否则药石之力难以为继。”
说完,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厢房内只剩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粥米淡淡的香气和若有似无的药味。
陆江来端着那碗温热的米粥,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他舀起一勺,递到芙蕖唇边,声音放得低缓,“殿下,趁热用些吧。凉了伤胃。”
芙蕖这才缓缓转回视线,落在那勺粥上,又掠过他骨节分明、执着汤匙的手,最后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依旧清澈,此刻盛满了不容错辨的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没胃口。”
她吐出三个字,声音轻而淡,带着病后的沙哑,也带着一种刻意的、拒人千里的漠然。
陆江来执着勺子的手未动,只将碗搁回小几,微微抿了抿唇。
窗外有雀鸟掠过,发出短促的鸣叫,更衬得室内安静得有些压抑。
“殿下不吃东西,身子如何能好得快?”他道,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耐心,“殿下此次受难,下官……很抱歉。”
芙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素锦衫子的袖口,闻言,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依旧偏着头,不去看他,只闷声道:“此事,与你无关。”
“若真与下官无关,”陆江来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点微妙的、近乎委屈的语气,像羽毛,轻轻搔在人心尖上,“殿下昨日那一巴掌……为何那般用力?现在想来,脸颊还隐隐作痛呢。”
撒娇?
芙蕖心中警铃微作。
这陆江来……表面端方持重,内里竟有这般以退为进、示弱博怜的手段?
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茶”味。
她瞬间提高了警惕,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分析着他此举背后的意图。
是愧疚使然的真情流露?
还是察觉她与往日不同,有意试探?
但无论如何,此刻她不能表现得过于冷漠或洞察。
原身是满心恋慕着他,不顾一切追来的痴情公主,即便经历了磨难性情微变,对着心仪之人,尤其在他主动放低姿态示弱时,也该有所松动。
于是,她像是被他的话牵动了某根心弦,终于转回头来看他。
眸中水光微漾,那层冰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流露出属于“昭阳公主”应有的委屈。
“打你一巴掌……是本宫的错。”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对不住你。”
她顿了顿,目光垂落,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其实,归根结底,是本宫自己硬要来此地,才遭此劫难。或许……是命数如此。本宫不该怪你。”
她越说声音越小,那委屈却越发真切起来,像是强撑的坚强终于溃堤,“可本宫……就是觉得委屈。从小到大,何曾……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受过这样的惊吓?”
她抬起眼,水眸盈盈望着他,似乎想从他眼中寻找答案,又像是单纯地倾诉,“你……还疼吗?”
这一眼,三分委屈,三分依赖,三分自悔,还有一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少女的娇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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