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芙蕖看来,荣善宝不着痕迹地、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交汇间,传递着只有彼此明了的讯息。
陆江来已安置妥当。
芙蕖也几不可察地颔首回应,随即便将注意力转回荣老太太身上。
她在梅香的搀扶下,缓步走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年事已高,却背脊挺直,行礼时姿态恭谨却并不卑微,自有一股历经风霜沉淀下的沉稳气度。
“本宫身子不适,前来叨扰贵府,还望老太太莫要见怪。”
芙蕖开口,语气平淡,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也有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荣老太太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芙蕖一眼。
那目光敏锐如电,似能在瞬间洞察许多,却又在下一刻迅速收敛,恢复成恭顺的模样。
她微微躬身,“殿下言重了。殿下凤驾莅临,是荣府上下莫大的福分与荣耀,老身及阖府上下只有尽心侍奉的份,岂敢有‘见怪’二字。寒舍简陋,唯恐怠慢了殿下金躯。”
芙蕖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更似一种礼节性的回应,“老太太过谦了。荣府清雅,景致怡人,本宫……歇息几日便好。”
说罢,她似是不愿再多作无谓寒暄,轻轻拍了拍梅香扶着自己的手。
梅香会意,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绕过众人,径直朝着洞开的荣府大门内走去。
月白的宫装裙裾和银灰的狐裘下摆拂过光洁如镜的石阶,两侧锦衣卫无声按刀行礼,那清冷疏离的背影,与这煊赫静默的仪仗融为一体。
荣家众人连忙侧身让道,垂首恭送,直到公主一行人悉数入府,那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视线,方才感觉那无形的压力稍稍散去。
荣老太太望着那紧闭的大门,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这位昭阳公主,病容或许不假,可那通身的气度、那护卫森严的仪仗、那看似平淡却字字千钧的言语,绝非传闻中的深宫娇女。
她转身,对侍立在一旁、神色恭谨的管家程观语低声吩咐,“传我的话下去,澄心苑内外,增派三倍可靠人手,昼夜轮值,务必高度警惕,一应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公主饮食起居,皆由我们荣府最信得过的老人经手,每道工序必须留样查验。伺候的人,眼睛、耳朵、嘴巴都给我管严实了。殿下有任何吩咐,无论大小,立刻回禀我或大小姐,不得有片刻延误。”
程观语是个二十许的干练男子,闻言立刻躬身,“是,老太太,小人明白。定会安排得滴水不漏,绝不让殿下有丝毫不适,也绝不让府中有半分差池。”
荣老太太点了点头,目光又扫过身旁的荣善宝。
荣善宝接触到祖母的目光,微微垂眸,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只是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收拢了一下。
而此刻,已被引至荣府最幽静雅致、早已精心布置过的“澄心苑”中的芙蕖,正由梅香服侍着褪去狐裘大氅,靠坐在临窗铺了厚厚锦褥的暖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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