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风雪暂歇,天色依旧灰蒙蒙的。
淳安县衙的门已经打开。
虽说是“低调”,但天家仪仗自有其不可僭越的规制。
率先开道的,是两列共二十四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他们神色冷峻,步履整齐划一,行走间甲胄与刀鞘发出低沉而富有压迫感的轻响,沉默地肃清着前路,将公主车驾与周遭寻常市井彻底隔开。
那马车看似不甚庞大华丽。
但车身用料极为考究,是进贡的紫檀木,打磨得光滑如镜,隐隐透出暗沉光泽。
车窗垂着厚密的杏黄绫帘,绣着精致的云凤纹样,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拉车的四匹骏马毛色纯黑,高大神骏,步伐稳健,显是临霁千里挑一的好马。
马车旁,除了贴身侍女梅香乘坐的一辆小青油车,便只有四名扮作普通侍卫模样、实则气息内敛的锦衣卫高手骑马随护在侧。
后面跟着两辆装载箱笼的简朴马车。
与动辄旌旗招展、鼓乐喧天的公主正式仪驾相比,这已算是极为简省。
然而,当这一行人穿过积雪未融的街道,缓缓停在荣府那气派却不失雅致的朱漆大门前时,那份属于天家的、无声的尊贵与威压,已然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荣府门前,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以荣家那位满头花白、精神矀铄却面容沉静的老太太为首,身后跟着荣家各房有头脸的夫人、小姐、少爷,再往后是乌压压一片穿戴整齐的管事、仆役、丫鬟,所有人皆屏息凝神,在清扫过却仍残留湿痕的雪地里,整整齐齐跪了一地。
寒风卷过门前的石狮和匾额,却吹不散这肃穆到近乎凝滞的气氛。
开道的锦衣卫分列两侧,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确保万无一失。
车驾停稳,一名护卫上前,无声地摆好踏脚凳。
梅香先从后面小青油车上下来,快步走到主车旁。
车帘从外掀起,梅香伸手入内,极其小心地搀扶出芙蕖。
芙蕖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绣折枝梅纹宫装袄裙,外罩一件银灰色狐裘大氅,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小脸愈显苍白。
脸上薄施脂粉,却刻意留下了未愈的病容,眼下淡淡的青影,唇色浅淡,眉宇间凝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倦色与恹恹。
她脚步虚浮,大半重量倚在梅香臂上,下车站定后,甚至微微晃了一下,以帕掩唇,低低咳了两声。
可即便如此一副弱不禁风的病容,当她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跪伏的众人,扫过两侧肃立的锦衣卫时,那股源自血脉与地位的、不容置疑的天家威仪,便如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病色无损她半分昳丽容颜,反添了一种冰雪琉璃般的易碎与冷清;虚弱更凸显了那凌驾众生的姿态,让人不敢因她形貌而升起半分怠慢。
她拿着那方素白丝帕,依旧虚掩着唇,用带着病中沙哑的声音淡声道:“诸位,平身吧。”
“谢公主殿下恩典。”
荣老太太带头,众人齐声谢恩,声音在空旷的府门前显得有些发闷。
大家窸窸窣窣站起身来,依旧垂首敛目,姿态恭谨。
芙蕖的目光在人群中掠过,轻易便捕捉到了站在荣老太太身侧稍后位置的荣善宝。
她今日换了一身水蓝色织锦袄裙,外罩莲青色斗篷,依旧温婉得体,只是眼中藏着一丝极淡的疑惑,似乎不解昨日还能策马疾驰、气势凌人的公主,怎的一夜之间便病弱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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