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队一口一口地把那串又干又硬的烤肉咽了下去。
肉很难嚼，刮得他喉咙疼，但他吃得很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慌和迷茫，都随着这块肉一起嚼碎，咽进肚子里。
吃完一整串，他感觉胃里暖和了一些，身上也有了点力气。
他抬起头，看向火堆旁的张海月。
她已经吃完了，正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着那把军用匕首。
她的动作很专注，很有节奏，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张海月。”高中队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张海月磨刀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他。
“我想问你一些事。”高中队说。
“问吧。”
“你说的……你上辈子，也是姓张，是那个……什么张家人？”高中队组织着语言，他现在对“张家”这个词有点敏感。
“对。”张海月点头，“我们家，干的是倒斗的买卖。”
“倒斗？盗墓？”高中队皱了皱眉。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差不多一个意思。”张海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我们不叫盗，叫‘取’。拿的都是一些不该留在世上的东西。”
“不该留在世上的东西？”高中队没听懂。
“就是一些……很邪门的东西。”张海月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你不用懂，反正不是什么好活。”
高中队沉默了。他想起她那匪夷所思的身手，还有那个皮袄人诡异的功夫。看来，这个“张家”，远不止是盗墓那么简单。
“那这个皮袄人，他说他也是你们本家人，是什么意思？你们家还分本家和外家？”
“嗯。”张海月解释道，“张家是个很庞大的家族，历史很久，也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有一个主脉，我们叫本家，身上流着最纯的血。还有很多分支，散落在全国各地。本家的人，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地位也最高。”
“特殊的能力？就像你们那种……功夫？”高中队想起了皮袄人那两根能洞穿一切的手指。
“差不多吧，也不全是。”张海月说，“还有一些别的，比如对危险的感知，还有……活得比普通人长一些。”
活得比普通人长？
高中队心里又是一震。
他看着张海月那张年轻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可能连冰山一角都不到。
“那……你上辈子，也是本家人？”
“是。”
“那他为什么不认识你？还说你是……那个词。”高中队没好意思说出“孽种”两个字。
张海月的眼神暗了一下。
“因为，在我上辈子的那个时代，张家本家，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什么意思？”
“就是散了，没了。”张海月的声音很平静，“大概在我爷爷那一辈，家族内部出了很大的问题，一场内斗，打得你死我活。最后，本家分崩离析，活下来的人都隐姓埋名，散落到各地，谁也不知道谁在哪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从小就是跟着我爹在外面单干，他从来没跟我提过别的族人。我一直以为，张家本家，就只剩下我们父女俩了。”
高中队听得心惊肉跳。
一个历史悠久、能力诡异的神秘家族，因为内斗而分崩离析。这情节，怎么听都像是小说里的。
“所以，”他顺着张海月的思路往下想，“这个皮袄人，他生活的年代，是在你们张家内斗之前？所以他还保留着完整的家族传承和记忆？”
“应该是。”张海月点头，“他说现在是1950年。我爷爷那辈的内斗，大概就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左右发生的事。算算时间，他所知道的张家，还是那个完整的、等级森严的张家。”
高中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有点理清头绪了。
他和张海月，掉进了一个时间的裂缝，回到了1950年。
而这个时代的张家，还没有发生那场导致覆灭的内乱。
所以，皮袄人作为这个时代的“本家人”，看到张海月这个会张家功夫，却没有“血脉气息”的陌生人，第一反应就是把她当成了和外人私通生下的“孽种”。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所有本家人都应该是在册的，是互相认识的。
“那他说的那个‘血脉气息’，又是什么？”高中队问出了心里的另一个疑惑。
“一种……感觉吧。”张海月也说不太清，“我们本家人之间，能互相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像是一种……特殊的磁场。但我现在用的是阿月的身体，她是个普通人，身上没有这种气息。所以他感觉不到。”
高中队揉了揉太阳穴。
磁场……好吧，这个词他能理解。
“所以，你现在跟他解释清楚了？他相信你了？”
“信了一半吧。”张海月说，“借尸还魂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他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犯嘀咕。不过我的功夫做不了假，箱子里的暗号也只有本家人看得懂。他暂时只能接受这个说法。”
高中队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心里五味杂陈。
他以前觉得，张海月就是个有点孤僻、但实力强得变态的新兵。
现在他才知道，这个“新兵”的身体里，装着一个活了两辈子、背负着一个神秘家族兴衰史的……老怪物。
“那你呢？”高中队看着她，“你现在什么打算？”
“我？”张海月愣了一下。
她一直在回答高中队的问题，却没想过自己的问题。
是啊，她现在该怎么办？
她千方百计地想回到自己的世界，现在回来了，却回到了一个错误的时间点。
这里有她的“家人”，但他们不认识她。
这里是她的“故乡”，但一切都那么陌生。
她就像一个拿着未来地图的游客，闯进了一段尘封的历史。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首先，得活下去。”
“活下去……”高中队咀嚼着这三个字。
是啊，活下去。
他想起了那个皮袄人说的，这片雪林里，有“东西”。
“那个男人，他出去干什么了？他说要去确认一些事，确认什么？”高中队警惕地问。
“我也不知道。”张海月同样很在意这件事，“但他走的时候带了刀，而且说走的路‘它’跟不上。我猜，可能和那个‘东西’有关。或者……和我们有关。”
“和我们有关？”
“我们两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他的地盘上，其中一个还自称是来自未来的本家人。他总得去搞清楚，我们到底是怎么来的吧？”张海月分析道，“这片雪山，肯定有秘密。我们掉下来的那个地方，绝对不是普通的悬崖。”
高中队深以为然。
六月飞雪，时空错乱。这种地方，要是没点秘密，打死他都不信。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通道深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是那个皮袄人回来了。
他和张海月立刻停下了交谈，一起看向通道口。
过了一会儿，皮袄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通道口。
他身上沾满了雪花，看起来风尘仆仆。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火堆旁，脱下厚重的皮袄，露出里面的粗布衣服。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扔在了地上。
“当啷”一声。
那是一个军绿色的、扁扁的铁盒子。
高中队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解放军配发的制式军用水壶！上面还有五角星的标志！
这个水壶，他太熟悉了！部队里，几乎人手一个！
“这……这是从哪儿来的？”高中队的声音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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