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知过了多少载春秋,玉兰树的枝干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春日花开时,花雪漫天,成了江南水乡的一处胜景,游人络绎不绝,皆为这满院的芬芳与传奇而来。
顾惜朝与晚晴终究是携手走完了一生。临终前,两人依偎在玉兰树下的摇椅上,手牵着手,望着树顶那盏灵灯,脸上满是安详。他们说,要葬在玉兰树下,与这小院,与这满院的花香灯火,永世相伴。儿孙们依了他们的愿,将两人合葬在树旁,墓前立了一盏石灯,日日添油,从未熄灭。
师师与百合也相继离去。她们走时,手牵着手,枕边放着一叠琴谱与一沓灯样,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痕与竹屑。她们被葬在顾惜朝夫妇墓旁,四冢相依,像极了生前相伴的模样。
当年的少年早已两鬓染霜,成了玉兰院的守护者。他继承了所有人的手艺,既会扎灯抚琴,又懂医术蛊术,每日坐在玉兰树下,给往来的游人讲述着玉兰院的故事——讲顾公子与傅姑娘的深情,讲琴师与灯匠的相守,讲那位异世而来的九灵先生,如何用一生守护着这方小院的温暖。
我已是这世间最老的人,须发皆白,脊背佝偻,连走动都需拄着拐杖。但我依旧每日坐在玉兰树下,摩挲着那枚“护生随心”的玉佩,望着树顶的灵灯,望着墓前的石灯,望着满院来来往往的人。
游人说,每当月夜,总能看见玉兰树下有几道身影:一对相携而立,眉眼温柔;一对抚琴做灯,笑语晏晏;还有一位青衫人,握着竹笛,立在一旁,笛声悠悠,绕着花枝,漫过院墙。
他们说,那是玉兰院的魂,是这人间最温柔的念想。
这日,我坐在玉兰树下,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身上,竟有了几分倦意。恍惚间,我仿佛看见顾惜朝提着一盏玉兰灯,笑着向我走来;晚晴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师师抱着琴,百合拿着竹篾,她们的笑容,依旧是当年初见时的模样。
“小师弟,”顾惜朝的声音温和,“我们等你很久了。”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们的衣角,指尖却只触到一片飘落的玉兰花瓣。
风轻轻吹过,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树顶的灵灯微微摇曳。
我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此生,能误入这江湖,能遇见他们,能守着这满院的玉兰与灯火,已是圆满。
我终究是化作了这玉兰院的一部分,化作了一缕香魂,融入了这满院的芬芳里,融入了这摇曳的灯影里,融入了代代相传的故事里。
游人依旧络绎不绝,玉兰依旧年年盛开,灯影依旧夜夜长明。
少年的子孙,依旧守着这方小院,将故事讲给一代又一代的人听。
他们说,玉兰院的灯,是人间最暖的灯;玉兰院的故事,是人间最温柔的故事。
风吹过江南,香飘万里。
灯影映着人间,岁岁长明。
这世间的温暖与深情,从来都不会消散。
它藏在花开的声音里,藏在灯影的摇曳里,藏在每一个听过这个故事的人心里。
永世,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