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踩着上课铃的尾巴走进教室，刚拉开椅子坐下，一本练习册就“啪”地拍在了他的桌角。
他抬眼，撞进谭咏怡带着戏谑的目光里。她双手抱臂倚在桌边，眉梢挑着几分熟稔的揶揄，全然没了往日那副高傲疏离的模样——毕竟是五年的小学同学，骨子里的刻板印象让她觉得，眼前的耀，还是那个能随便逗弄的傻子。
“听说你在楼下跟人吵起来了？”谭咏怡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学听见，“还被人说……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的笑意更浓，显然是听到了林薇薇那番刻薄的话。
旁边的简叶根刚坐下，闻言立刻梗着脖子反驳：“什么吵起来，明明是那女的嘴巴贱！”
谭咏怡没理他，只是盯着耀，手指在他的练习册上轻轻敲着：“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耀抬眸，眼底的冷意还没完全散去，却在对上谭咏怡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时，淡了几分。他知道，谭咏怡和林薇薇不一样，她不是恶意嘲讽，只是仗着那点小学时的“班长架子”，习惯性地逗弄他。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谭咏怡却不依不饶，干脆绕到他的课桌旁，弯腰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促狭：“喂，你跟简叶根，真的是他们说的那种关系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憋着笑的同学立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简叶根的脸瞬间红了，伸手去推谭咏怡：“你胡说什么呢！赶紧回你座位去！”
谭咏怡灵巧地躲开，还不忘伸手在耀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熟稔得像小学时他被人抢了橡皮，也只是傻乎乎地笑着，她过来拍着他的背说“下次躲远点”那样。
“拍你一下怎么了？”谭咏怡挑眉，笑得眉眼弯弯，“小学时你被人抢了作业本都只会傻乐，现在倒是能耐了，还会跟人顶嘴了？”
耀的指尖顿了顿，放在桌下的手轻轻蜷了蜷。
小学时的记忆涌上来，模糊又清晰。那时的谭咏怡，是高高在上的班长，是唯一一个会帮他捡起被扔掉的作业本的人。而他，是缩在角落的傻子，是所有人的笑柄，被欺负了也只会咧着嘴傻笑，把所有的难堪都藏在那副呆愣的模样里。
他抬眼，看着谭咏怡笑得灿烂的脸，忽然觉得，那点被林薇薇搅起来的烦躁，好像淡了不少。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谭咏怡的目光，嘴角却极淡地勾了一下。
谭咏怡见他这幅模样，笑得更欢了，伸手又想去揉他的头发，却被他抬手挡住了。
“别闹。”耀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却没有半分冷意。
“哟，还敢挡我了？”谭咏怡挑眉，作势要去抢他的笔，“看来是真的长大了啊。”
两人闹作一团，旁边的简叶根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嘟囔：“喂，你们俩别无视我啊！”
上课铃响了，谭咏怡这才罢休，白了他一眼，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耀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谭咏怡拍他后脑勺时的温度。
现实里的关系，明明糟糕得很。 耀在心里默默想。
不过在我的梦里，她一直都很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练习册上，字迹都变得暖融融的。可耀的思绪，却飘回了六年级的夏天。
那天领完毕业相册，他躲在天台的角落里，翻到谭咏怡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扎着高马尾，笑得一脸明媚，胸前还别着“优秀班长”的徽章。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里她的脸颊，然后又飞快地缩回来，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心脏砰砰直跳。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只会装傻的小傻子，连一句“再见”都不敢跟她说。
简叶根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小声说：“喂，你跟谭咏怡，小学时关系很好啊？”
耀没说话，只是翻开了练习册，唇角的弧度，却悄悄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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