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老师在讲台上念着枯燥的文言文,耀的笔尖悬在练习册上,却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刚才简叶根那句问话,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圈。
小学时的关系好吗?
耀扯了扯嘴角,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那时的谭咏怡,是众星捧月的班长,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马尾辫甩在身后,走过他的座位时,连衣角都不会蹭到他。她帮他捡作业本,是出于班长的“责任”;她劝他“躲远点”,是懒得看他被欺负的狼狈样。
而他,是缩在阴影里的傻子,是所有人的笑料,连抬头看她一眼,都要小心翼翼地装作不经意。
毕业那天,他攥着那本毕业相册,躲在天台的风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照片上谭咏怡的笑脸。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张照片,心里冒出一个荒唐又胆怯的念头——要是能和她说上一句正经的话就好了。
可直到散场,他也没敢走到她面前。
“喂,发什么呆呢?”
简叶根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耀回过神,才发现老师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他慌忙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写字,耳根却悄悄红了。
谭咏怡坐在斜前方,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微微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轻飘飘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和小学时没什么两样。
耀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视线埋进练习册里。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卷起窗帘的一角,阳光碎金似的洒进来,落在谭咏怡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耀偷偷抬眼,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另一张冷艳的脸。
是娴。
那个肩宽腰窄、眉眼冰寒的少女,那个能让他在深夜里望着星星发呆的人。
耀的唇角轻轻扯了扯,心底漫过一丝无奈的叹息。
红颜惹祸啊。
不管是谭咏怡这种明媚张扬的,还是娴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好像只要沾上一点,他这颗死水般的心,就总会被搅出点涟漪。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周五的喜悦像潮水般漫过每个角落,住宿生们吵吵嚷嚷地收拾书包,有人要骑自行车回家,有人扒着校门口等家长,简叶根也凑过来勾他的胳膊:“耀,走,去小卖部囤点辣条,周末追剧吃!”
耀“嗯”了一声,眼底的恍惚散去几分。他确实惦记着校门口那家小卖部的麻辣条,咸香带辣的滋味,是这枯燥校园生活里难得的慰藉。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出校门,刚拐过街角,简叶根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周末要补的动漫,耀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颌线。男人冲他抬了抬下巴,是个极隐蔽的手势。
耀的眼底瞬间变了。
刚才还带着点少年气的散漫,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削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冷冽和沉肃。他拍了拍简叶根的肩膀,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你先去买,我有点事,马上来。”
简叶根愣了愣,没多想,挥挥手:“行,那我先去占着位置,晚了辣条就被抢光了!”
看着简叶根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耀才抬脚,一步步走进那片浓重的阴影里。
刚靠近,男人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绝对的恭敬:“耀哥。”
耀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那里贴着大腿的位置,黑金卡的凉意透过布料传过来,熟悉又安心。
“小难哥那边来消息,”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扰了巷外的人间烟火,“城西的场子被人撬了,对方带着家伙,看样子是来者不善。”
耀的眉峰轻轻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戾气,快得像流星划过。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冷得像冰,和刚才跟简叶根说话时判若两人:“知道了。告诉小难哥,我晚点过去。”
男人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融进了更深的巷尾,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
耀站在原地,抬手扯了扯衣领,晚风卷着巷外的喧嚣吹进来,带着辣条的香气和少年的笑闹声。他望着简叶根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冷冽渐渐敛去,重新换上那副略带呆气的模样。
只是转身的瞬间,裤兜里的黑金卡轻轻蹭了蹭大腿,像一个无声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