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我看见头顶柔软精致的床纱,迷茫了一瞬,就感觉到喉咙里一阵发痒,海水的咸涩滚过喉头。
孙念辞“咳.......咳咳......”
有脚步声靠近,在我身侧坐下。一只手探向我的额头,随后又拾起。
高濯“要喝水吗?”
听见高濯的声音,我点点头,而后顺着袖口纹样一路往上看去,看见那张很熟悉,但有很久未见到的面容。
我似乎终于回到了现实,是高濯将我从海边带回来的。
他端着一杯温水回到床边,将我小心扶起。我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半,在他抽手时按住他的手背。
高濯“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睛。
孙念辞“这次是不是让你等了三年?”
昔年影生婆娑,缠上现实枝桠,一丝一缕填满那些时间间隙,在他眸中勾勒出生动色泽。
高濯“你想起来了?”
他不再同三年前那样因一句话洒了杯中水,却将压抑的心绪折射在晃荡的杯中涟漪里,随着微哑的声音泄露而出。
孙念辞“嗯......”
我看着眼前的他,百感交集。
他曾提笔写下深刻,落在我的纸面上却是一片空白。经历了这场似梦非梦,我才摸到纸上的痕迹。
而现在,我和他终于不用再隔着时间相逢。
孙念辞“你看,我没有骗你。”
我松开按着他的手,转而轻轻抬了一下杯子,笑着打趣。
孙念辞“这次可端好了,别又洒了。”
他一掀眼皮,将水杯顺手放在床边。
高濯“谁让你总是在我端水的时候给我惊喜。”
孙念辞“那我下次挑个好时机。”
高濯“不是惊吓就行。”
他微微扬起嘴角,笑意一时遮住了其他情绪。
孙念辞“哦?你也会害怕?”
高濯“我也曾以为不会。”
他与我对视片刻,安静下来的氛围将他的笑意压了下去,暗涌隐现,忽而问道。
高濯“除了这些,你还想起什么?”
他言语里带着试探,原本的欣喜似乎被一根线狠狠拉着,我顺着那根线探去,触到了像是错觉的不安。
孙念辞“你想问什么?”
他缓缓靠近,却只是抬起手顺了顺我的鬓发。
高濯“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迟疑了一下,将猜测作为记忆拿来试探他。
孙念辞“......我是大成的公主。”
他将我的头发挽到耳后,动作太过缓慢,竟让我从中感到一丝恋恋不舍。
高濯“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孙念辞“......为什么这么说?”
高濯“你不是都想起来了。”
他笃定的语气让我一怔,隐约察觉到什么,往后靠上床头,叹息了一声。
孙念辞“我刚从海中死里逃生,虚弱得很,应当先修养一阵子。”
孙念辞“难道丞相现在要逐客?”
高濯眸中闪闪烁烁,窗外送来的光几次想攀附上他的眼眸,又几次失败。直到他转头朝向我,将光彻底摒弃于身后。
高濯“你在这里从来都不是客人。”
背光使他眼神更深,像是有什么深重情绪正慢慢渗出,将要触碰到我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是大夫。
情绪瞬间褪去,高濯伸手扶我,我本就没什么大碍下意识想推开他,反被他整个人揽靠进怀里。
高濯“不是说自己身体还未恢复,虚弱得很吗?”
我别过脸,腹诽着这个人刚刚还要逐客,一边将手藏在被子下,无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高濯“手给我。”
见我不动,高濯垂眸看了我一眼,手顺着薄被探入触碰到我的手背。指腹薄茧带来酥麻感触,我刚想躲,却被他一把扣住。
隐秘滋生暧昧,温热到滚烫不过须臾。我忍不住回头看他,他面上并无波澜,我的手却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随后才拿出薄被。
大夫:“表小姐并无大碍,调养几日就好,请丞相放心。”
大夫把完脉走到一旁开药方,我靠近高濯,低声询问。
孙念辞“还是表小姐呢?”
他松开揽着我的手,勾了勾嘴角。
高濯“那你想让他们怎么称呼你?若作为主人......高家并无小姐,你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孙念辞“你......”
高濯“我没意见。”
说话间大夫已经写好药方送了过来,高濯刚接过,我就朝他伸出手,忿忿道。
孙念辞“药方。”
高濯无声笑了一下,自己尚未看完就先将药方放在我手上。
高濯“现在倒是理直气壮。”
我没理他,他看了我片刻,让大夫与我细细讲了药方的效用。
高濯“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想起当初费尽心思比对药方,轻哼一声,气却跟着消了。
孙念辞“没了。”
高濯让人去抓药,又命人送大夫出府。等回到床边时,他看了我很久,眸光几经变化,最终落定于静海。
高濯“你并没有全部想起来。”
我不知他怎么发现的,却也没有否认,而是看着他问。
孙念辞“你会让我想起来吗?”
窗外原本微弱的虫鸣忽而清晰,让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变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