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我向宫女打探，问王珏睡在哪里，宫女告知了我。
“君上平日里住在偏殿。”
孙念辞“带我过去吧，我想找他一起用早膳。”
宫女听罢，脸色犯难。
“只是君上能否在这个时辰醒来，奴婢也说不准。”
宫女领着我在宫里七弯八拐，这才到了偏殿，刚进别院，她就在门边站住了。
“君上有吩咐，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偏殿，到点了他就会自己出来。”
孙念辞“到点，是到几点？他不用上朝吗？”
“君上到酉时醒来，戌时上朝。”
孙念辞“这么晚？你们就这样放任他赖床？”
“小姐您有所不知，君上小时候发过高烧，留下了后遗症，他并非是赖床，而是有嗜睡症，经常在白日里醒不来。”
孙念辞“这么严重！”
“宫里的太医担心君上身体，可每次把脉都没什么问题，就对症抓了几服药，还是没什么效果。”
孙念辞“是吗......”
我表面装作附和，内心却略有思忖，王珏在灵州的时候嗜睡并不严重，这件事是否真实，还有待考究。
孙念辞“既然君上睡不醒，我们也不必强行叫他醒来，走吧。”
我刚转身，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珏“姑姑！”
王珏的声音忽然从宫墙后头传来，我与宫女一齐回头，看到王珏跑出了偏殿朝我飞扑过来。
我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阻挡在一臂之外，王珏的双臂在空气中挥舞了几拳，还是放下了。
他有些小失落地垂眉，但很快对我扬起笑容。
王珏“姑姑怎么来找我了？”
孙念辞“现在醒了？”
王珏“我听到姑姑的声音就醒了。”
是听到了我跟工宫女打探的声音吧......我只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孙念辞“既然醒了，就与我一同用早膳吧。”
王珏“好！”
我松开他的肩膀，王珏靠近我身侧，笑容更是雀跃了不少。
早膳安排在了池边的荷花亭，王珏撕扯着一只莲花，将里面的莲子全都同等间距码在了桌上，一颗一颗数数。
周围的侍从对他的行为习以为常，有条不紊地往桌上上菜。
湿答答的艾草青团，颜色斑驳的乌米饭，焦糊味的青菜，看着桌上粗犷敷衍的菜肴，我的面色逐渐凝重。
孙念辞“这些菜是怎么回事？这是御厨该有的水准吗？”
“小姐见谅，君上平日里不怎么用膳，今日御厨准备仓促了些。”
孙念辞“不怎么用膳？一个大活人总不能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吃吧？”
王珏连忙夹起一只艾草团咬了一口，粘稠冰凉的青团难以下咽，他还是努力吞下一口。
王珏“姑姑别担心，他们会给我宵夜吃。”
我听罢，立即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按在了眼角，一旁的宫女见状慌了神。
“小姐这是怎么了？”
孙念辞“我是伤心，只吃宵夜怎么行，小珏还在长身子呢！怎么受得了这种苦！到底是谁照料不周？宫里的刑罚嗯？是摆设吗？”
我使劲眨眼，挤出几颗恰到好处的眼泪，宫女们纷纷跪倒在地。
“小姐恕罪，奴婢这就告知御厨整改。”
我把眼角的泪掖干。
孙念辞“如此甚好，那现在就去重做吧，我们在这等着。”
周围的侍从纷纷说‘是’，一次离开荷花亭，人走完后，我便把手帕放了下来。
孙念辞“真是来眼界了，他们平日就这么对你？”
王珏“他们都听高家的。”
王珏放下筷子，拿起我放在桌上的手帕，凑近我的眼睛，手帕轻轻拭过我眼角残余的眼泪。
王珏“父王在时，也没有人这样用心对我，姑姑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孙念辞“有些规矩不得不立，今天就算是我作为长辈对小辈的关爱了。”
王珏“可是姑姑的眼睛都哭红了......”
孙念辞“跟你比起来我才哪到哪啊，我还得再向你多多学习。”
这句试探的话意有所指，王珏望着我的眼神变得凌厉，眨眼间，他的眼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天然。
王珏“嗯？姑姑还想学习什么？”
贴近的距离足以将所有微表情都尽收眼底，我盯紧王珏的眼睛，没能再找出一丝端倪。
孙念辞“我还想学习......毫无负罪感地欺骗他人。”
王珏轻搭在我脸颊上指尖微动了一下，他的眼里却还是无可挑剔的迷茫。
王珏“姑姑为何要学习那些？”
孙念辞“想斩掉那些人的心里，是不是毫无感情可言。”
觉察到我目光中的寒意，王珏怔怔收回了手，衣袖拂到桌面，桌上摆放整齐的莲子被弄乱，从桌子边沿掉落到了地上。
王珏看到那些毫无秩序的莲子，垂眸间眼睛变得黯然。
王珏“都怪姑姑，我忘记数到哪个数了......”
孙念辞“你要是愿意，我可以陪你再重新数一遍。”
王珏“好啊！”
王珏笑逐颜开，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装傻是他最好的手段，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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