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用完我便回到房间处理事务,离开灵州后我收到了几封佳人坊的密信,里面有不少南沧的情报。
王珏硬是要陪我,半炷香都没过去,他就一首支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我将那些情报进行一一查看,其中有一条情报引起了我的注意。
孙念辞“(亲王虽远离朝政,但始终在关注南沧王室的动向,在暗中帮王珏扫除过不少障碍。)”
孙念辞“(王珏父亲吗......这么说起来,王珏小时候高烧后变傻住进偏殿疗养,也是亲王一手安排的。)”
孙念辞“(是为了让高家打消疑心吗?)”
‘咚’一声清脆的撞击,王珏的额头磕在了桌案上,我收好情报,王珏清醒过来,一手揉了揉额头。
王珏“好痛......”
我看着他困倦的样子,将计就计。
孙念辞“你还是去睡会儿吧,不用强撑着陪我。”
王珏“不,我不困。”
孙念辞“快去榻上睡会儿,你有钥匙不听话,我就要撵你去睡了 。”
王珏“好,我听姑姑的。”
王珏摇摇晃晃地走到床榻边坐下,又猛地站了起来。
王珏“不行!这是姑姑的床,我不能睡。”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按住王珏一边地肩膀,王珏眨巴了下眼,抬眼看向我之际,我一用力,将他推倒在床上。
王珏“姑姑!”
王珏被我吓了一跳,挣扎着想爬起来,我又加了只手到他肩膀上,把他又按了回去。
孙念辞“你平日昼夜颠倒惯了,今日又起这么早,睡吧,我不介意。”
王珏“有姑姑在身边,我不困。”
我俯身与他对视。
孙念辞“不行,不睡饱会长不高的。”
听到这句话,王珏的挣扎才逐渐停下。
孙念辞“很好,乖乖睡吧。”
我松开双手起身,刚迈出一步,一只手就扯住了我的裙摆。
我回头,王珏眼底地一丝阴翳还未完全藏好,他眨巴着眼,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王珏“姑姑去哪,不陪着我吗?”
孙念辞“我去让御厨给你准备些点心,酒酿圆子怎么样?”
王珏“好!我要吃甜一点的。”
王珏心满意足松开了手,我摸了摸他的头,起身离开。
我让宫女告知御厨给王珏准备点心,回忆着路线来到了偏殿。
王珏不在的时候,偏殿并无守卫,我悄声来到殿前,大门紧闭,上面上着一把厚重的铜锁。
孙念辞“这把锁上的花纹......”
我拿出王珏给我的那块佩玉,铜锁上的花纹和佩玉的一致,难道说......
我翻来覆去将佩玉通体看了一遍,佩玉上有一条细小的缝隙,我对着缝隙用力掰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佩玉分成了两半,中间嵌着一把铜锁。
我开了锁走进偏殿,偏殿里的布置甚是普通,和南沧寻常人家无异。
只有靠墙放着一只金丝楠木大柜子看着还算是一件比较像样的家具。
我仰望着这只直达穹顶的突兀柜子,尝试去拉柜子的门,第一下没拉开,书柜里发出了奇怪的隆隆声响,像是有重物抵在了门后。
孙念辞“嗯?门背后是卡了什么重物吗?”
我一脚踏在柜子底边上,借力使劲往外扯拉环,‘咔哒’,柜门终于打开,里面的东西也在同时倾泻而出。
我跳着往一旁闪躲,一柜子书籍涌出了柜子,在地上堆叠成了一座小山。
孙念辞“《自然算术》《算术之美》《古今明算三百年》......哇,武安市算术相关的书,这人是仓鼠吗?这么能囤!”
我翻着地上的书籍,每一本书每一页上都有王珏的笔记,字体丰筋多力,根本就不是他之前伪装的那样。
我沿着墙边走了一圈,抬手敲了敲墙面,有一块墙的声音不一样,里面难道是暗室?
宫女甲:“君上醒了,说要找陈家小姐。”
宫女乙:“陈家小姐刚才还在寝宫里,现在不知到哪去了。”
偏殿外传来了声响,时间不多了,我将这些书都收回到柜子里,还原现场后离开了偏殿。
我绕道去了御厨,让御厨盛了碗桂花糖浆,亲自端着餐盘到了寝宫。
王珏刚醒来,正睡眼惺忪地坐在榻上,我坐到床边,把餐盘递给他。
孙念辞“要是不够甜,就再加些糖浆。”
王珏舀了两大勺糖浆拌到酒酿圆子里,刚拿起汤匙吃了一口,眼圈就变红了。
孙念辞“怎么了?”
王珏“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点心,姑姑是第一个!”
想起宫里人对王珏的态度,我摸了摸他的头。
孙念辞“我不可能在南沧宫里待一辈子,你要学会自己在这里生存。”
王珏抹抹眼角。
王珏“姑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吗?”
孙念辞“我终究是要回到大成去的......只是现在还回不去罢了。”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情绪低落,王珏安静了会儿,舀起一勺甜汤,凑到我嘴边。
王珏“姑姑也吃!”
从来都是我照顾王珏的情绪,他来照顾我还是第一次,我愣了愣,吃下那口甜汤。
孙念辞“好甜......”
王珏冲我大咧咧一笑。
王珏“吃了这口甜汤,在姑姑能回去大成之前,就留在这里吧。”
孙念辞“哪有你这样讲条件的?”
王珏“我不管,我就要姑姑陪着我!”
王珏又开始了他擅长的撒泼打滚,他每一个微动的神情都在提醒我,这全都是为我精心设计的演技。
放下警惕有了恻隐之心的人最容易招致死亡。而会带来死亡的,除了厄运,还有秘密。
王珏却将那只带着秘密的佩玉亲手交给了我,仿佛在等着我陷落他编织好的密网。
抓人一定要抓现行,我深谙这个道理,算好时辰,在午夜提灯出了寝宫。
低压的云层正酝酿着一场暴雨,潮湿的空气让人透不过气。
我再次来到偏殿,大殿中央一片静谧,毫无生气,暗室的墙面没有闭合密合,缝隙里透着一丝光亮。
我将手按在墙面上,墙面转动,我成功进入了暗室。
王珏正坐在木梯上,一手端砚台,一手拿毛笔,正在墙上演算些什么。
高耸的穹顶的墙面糊满了纸,一层叠一层,不知道累积了多少。
听到背后的声响,王珏浑身一颤,随后转身望向我。
王珏“姑姑......你怎么到这了?”
孙念辞“原来你住在这个偏殿,是为了鼓捣了这些。”
王珏“我只是在画画罢了。”
孙念辞“画画?”
我冷笑一声,扯下墙壁上的一张纸。
孙念辞“这上面的一部分算式,在书籍上并没有记载,是你自己推算出来的定理?”
王珏“姑姑,我.......”
孙念辞“你还撒算跟我演下去吗?”
我毫不留情打断他的话,王珏先是一愣,随后垂下了头,火烛摇曳,幽暗的光线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许久,王珏松开了手,毛笔和砚台从半空掉落,墨汁四溅,将还未使用过的白净纸张尽数染黑。
他望向我,清澈的神情不复存在。
王珏“直到我真面目的人都不在这个世上了,如此骇人之事,我怎敢告诉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