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外传来了雷鸣的闷响。
我盯着王珏的脸,明明是和先前一样天真清澈的面盘你给,他漠然不带感情的眼神却让我脊背发凉。
孙念辞“不在这个世上了?你的意思是......知道秘密的人都得死?”
王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梯子上走下来,一步步靠近我。
王珏“姑姑和他, 不一样,姑姑只要留在我身边就行,这个秘密就不会被外人知晓。”
他像以往一样牵我的手,我后退了一步。
孙念辞“为何要伪装之际,是因为高家吗?”
王珏的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
王珏“是。”
他没再装傻充愣,而是直截了当地回答了我。
王珏“高家不喜欢聪明的人,我一直装傻才活到现在,早已忘记不装傻的那些日子了。”
王珏“所有人都告诫我,说这样才能保全自己,保全王室。”
孙念辞“时日久了,你自己也接受了。”
我顺着他的话接着说道。
孙念辞“但你又不甘自己永远停留在这个躯壳里,才急迫地希望有一个人能把这个虚拟的外壳戳破。”
孙念辞“原来这才是你的布局,从头到尾你只是想利用我。”
王珏没有言语,或许是我的反应过于冷静,他紧盯着我的眼睛,企图从中找寻一丝答案。
王珏“不是的。”
我拿出他给我的佩玉握在手里。
孙念辞“那你又为何将这把有钥匙给我?”
孙念辞“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让我自己发现真相,又以知晓秘密为由将我困在这里,不是吗?”
王珏“如果姑姑不愿这样,可以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我们依旧可以和原先一样。”
孙念辞“忘记?”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险些笑出声。
孙念辞“别人的感情对你来说只是一堆冰凉的数字吗?多一分可以记住,少一分就能忘记?”
在我的质问下,王珏陷入了沉默,我平复了情绪,继续说道。
孙念辞“你想让我留在这里帮忙治理南沧有很多种方法,可唯独不是这一种。”
孙念辞“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建立过信任,这个合作,我不愿在继续。”
说完我便转身,这一次王珏牵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流矢了温度,冷得像块冰。
王珏“我从未说过我带你回来只是想利用你。”
孙念辞“那又是为什么?”
王珏又恢复了他擅长的天然笑容。
王珏“因为我爱你啊。”
多么完美标准的答案,王珏还在对我笑,这个笑容显得是如此煽情,可我却觉得内心苍凉。
孙念辞“别演了。”
王珏“姑姑不信?还是因为我们之间是姑姑和侄儿的关系?我不在乎那些。”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王珏忽然凑近我,在我们的嘴唇即将相贴之前,我抬手捏住了他的下颌,把他的头扭向一旁。
孙念辞“真的别演了!”
面前的人低垂着头,额前垂下的发丝间泪眼涟漪。
我本以为他又要有用哭泣来博取我的同情,而下一瞬,王珏却擒住了我的手腕。
王珏“我要怎样做才能让姑姑闽南告白,我说的都是真的。”
王珏的眼里噙着眼泪,而眼底却是让人触不到的幽暗。
孙念辞“你还有很多事瞒着我,我如何相信你说的话?”
孙念辞“为了守住你的秘密有多少人死了,你杀的?还是别人杀的?我为何要相信自己是那个意外之人呢?”
我盯着他的眼眸,对视之中,王珏挪开了视线。
孙念辞“你不敢说,为什么?”
王珏陷入了沉默,我松开了手,他的原地立了会儿,转身望向身后的墙面。
王珏“姑姑有没有见过一道算术题,这道题的题目很简单,九的无限微数是否等于一?”
我不知他想表达什么,下意识地回答。
孙念辞“九的无限微数当然不等于一。”
王珏“可在我的验证中,有很多方法可以证明九的无限微数等于一。”
他走向墙面,重新拾起纸砚,在墙上把那些术式给围了起来。
我看向那些术式,他说得没错,从算术的角度来看,九的无限微数可以被证明等于一。
孙念辞“既然你已经证明了无数次,那为何又不相信自己演算出来的真相?”
王珏“数字是这个世上最不会背叛人的东西,我从来不怀疑自己算出来的答案,但那是以前。”
王珏转身看向我。
王珏“以前的我以为这个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有精准的解法,这些解法不需要掺杂感情。”
王珏“直到我这到了你。”
他的眼里泛起鲜少出现的暖意。
王珏“和姑姑一起在南沧的日子很开心,你吃到好吃的就会由衷地笑,遇到悲伤的事情会难过。”
王珏“你会护在我面前,承接我所有的情绪。”
王珏“我每一天都在期盼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新的,有惊喜的。”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
王珏“而我自己一人的时候,我面对的是有杀戮和鲜血,和那些永远都摆脱不了的阴谋。”
王珏“对我来说,姑姑就是那个完整的数字一,而我无论怎么证明自己的感情,都触不到一丝一毫。”
王珏“就像九的无限微数一样,不是吗?”
王珏的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我从未看过他这种表情。
孙念辞“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是我呢?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人也能给予你情感。”
王珏“只有姑姑会给我不求回报的好。”
王珏轻轻弯起嘴角,努力收拾着自己破碎的笑意。
王珏“在我什么都给不了你的时候,你也愿意不求会把地对我好。”
心随着这一句句话语而震颤,我凝望着面前冠冕华服,什么都有,却又一无所有的人。
王珏从小便被要求伪装自己,演技可以让他成为任何人,而他却不知道自己是谁。
在那些扭曲之下,他变成了那个无限微数的九,离正常人永远都差了那么一点。
孙念辞“你想成为拥有正常感情的人,所以你把我当做了倾慕的对象。”
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我忽然有些释然了。
孙念辞“可我不是有人说爱我,我就会爱上那个人。”
孙念辞“你口口声声说爱,但却不知何为真正的爱。对我的爱只是新奇罢了,我对你来说并不是稀缺品。”
王珏“可我只要你一人。”
王珏没有任何思索就接上了我的话。
王珏“这已经是我最接近爱的一次了,既然姑姑说不是这样,那你教我,让我明白,让我知道怎样才是真正的爱。”
或许是熟悉了王珏一贯的演技,这句急迫中带一丝惧怕的话语,我竟听出了几分真意。
他在害怕失去些什么,生怕稍有不慎就会变成一道错题。
可感情并非算术题,我不计较那些一分一厘的得失,也实在不愿再耗费心神去分辨真假。
南沧的雨声细密,从暗室回寝宫后,我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王珏幽暗的眼眸似乎可以吞没一切,在我的脑海一遍遍重演。
我点燃一盏烛灯,靠坐在床头。
孙念辞“我为何还要留在这里,来豪赌他到底是不是真心......”
思绪混杂让人头痛,此时深居宫中的我正处于最为被动的状态。
我起床,从行囊中取出斗篷,一块圆润的东西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是王珏给我的那块佩玉。
温润质地的佩玉并不冰冷,我把它攥在手里,在雨夜离开了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