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弱的班长（1）

清晨五点，史莱克城还没有从黑暗中醒来，王冬已经收拾好自己到达了斗魂场Z区。

　　江泽允没有教任何魂技，她让王冬躺在一块冰冷的玉石上，玉石表面洁白圆润，内部有浅浅的光晕流过，只有一直盯着观察才能发现这些细微的光晕。

　　她没说这块玉石的来历，王冬也不追问。这让她错过了探究唐夏曾经的故事。

　　王冬乖巧地躺在玉石上，看着江泽允用七块温热的晶体压在她四肢、胸腹和额头。

　　晶体放上来的瞬间，王冬感觉自己体内流动的魂力像被冻结的溪流，流动变得粘稠、缓慢，难以调动。

　　“老师，你是要封印我吗？”

　　江泽允顺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这点东西还没办法封印住你个小怪物。”

　　“这是清音石，很多年前我在一个秘境里意外得到的。它会让魂力流动降到最低，以前我都是快突破时拿来压制的。”

　　江泽允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个光明水晶制成的盒子，透过绚烂的光明水晶，能看到其中耀眼的赤焰玫瑰。

　　“这是三万年的赤焰玫瑰，它和你身下的清河玉配合，能大幅度提高你的身体强度。”

　　江泽允盘坐在旁边的普通位置上，沉声道：“记录自己能看出思想的变化，而当魂力被压制，才能更清楚地感知到身体的变化。今天你要听清楚，你的骨头到底想长成什么样，又是谁不让它长。但是这也意味着，你将在清醒的情况下，接受那个刽子手的切割，你能承受吗？”

　　王冬嗤笑一声，语气里都是轻快：“老师，尽管放马过来。我家的身体锻炼可不是白干的，多疼我都能抗。”

　　江泽允叹了口气，欣慰又心疼，还是打开了光明水晶盒，取出其中的赤焰玫瑰。

　　王冬不由想到自己的小屋，小屋前就种了很多赤焰玫瑰，但多是作为观赏植物，而这株三万年的赤焰玫瑰一出来，就能吸引走她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光明女神蝶武魂的缘故，鲜红的赤焰玫瑰最吸引她的却是其上偶尔出现的明黄色斑点。就像美人眼角的泪痣，让人移不开眼。

　　江泽允双手掐诀，赤焰玫瑰随着魂力引导飘到王冬胸前，逐渐散发出鲜红色的雾气，不过一刻钟，鲜红雾气已经将王冬和身下的清河玉笼罩。

　　恍惚之间，王冬似乎看到鲜红雾气中藏着五颗明黄色的星星。

　　然后，痛感开始浮现。

　　不是外伤的痛，是骨髓深处的、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生长痛。

　　十七处曾经萌芽又被掐灭的魂骨点，像十七枚埋进肉里的火炭，开始灼烧，仿佛皮肉骨血都会被这炭火灼烧殆尽。

　　“别用魂力去安抚。”江泽允提醒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它们烧。看它们烧的时候，刽子手会不会下来浇水。”

　　王冬懂了，这是一场诱饵实验。

　　用她身体的异常作为诱饵，测试修剪程序的响应机制。

　　她强行遏制想要运转魂力的冲动，任由身体中的炭火愈发滚烫，同时忍耐着不知道从何出现的仿佛用小刀不停切割骨骼的钝痛，其中传出的尖锐噪声，让人恨不得先替它把那骨头拆了。

　　哪怕王冬已经竭力克制，还是有轻微的闷哼声从唇齿间逃出，显示出她此时的痛苦。

　　右臂尺骨处的灼烧感最先失控。

　　在剧痛中，王冬看到模糊的画面：自己的右臂曾化作一柄骨刀，骨刀莹白如玉，却附着着鲜红的火焰，一旦成型，就能劈开周身黏稠的黑暗。

　　这柄刀从她骨血中诞生，刃口在魂力浇灌下泛起森白的寒光，刃脊上自然浮现出细密的、龙鳞般的逆纹，仿佛她的手臂本就是这个形态。

　　抑制不住的狂喜如电流般贯穿全身，甚至将钻心的疼和痒都盖过了。

　　那是超越理智的本能欢腾，是她的身体在欢呼。

　　每一滴血都在沸腾，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对！这才是你！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王冬甚至能听见骨刀成型的节奏。细胞分裂的细碎噼啪声、魂力结晶的清脆凝结声、还有刃锋划开虚无时那声清越如龙吟的铮鸣。

　　但就在骨刀即将成型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源自她自身魂力深处的力量从脊椎涌出，精准地“浇熄”了尺骨的生长。

　　王冬身上的清音石疯狂闪烁着血红的光芒，但是依旧挡不住修剪程序的威力，近似固体般的魂力居然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在身体中流转起来，完全不在意她的经脉在此过程中所受到的伤害。

　　那股力量冰冷、精确，像最无情的园丁在修剪不该出现的枝丫。

　　恍惚间，王冬听见老师怒喝一声：“就是现在！记住那股力量的路径！”

　　王冬的第一感觉是寒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冷，是骨髓瞬间冻结的、直达灵魂的绝对零度。那股寒冷顺着她的经脉逆行而上，精准地撞在即将成型的骨刃雏形上。

　　正在欢腾生长的骨细胞，突然集体僵死。就像一队正在冲锋的士兵，被一道无声的命令瞬间定格在原地。

　　分裂到一半的细胞悬停在分裂中期，结晶到一半的魂力结构崩解成无序的光点，刀锋上刚亮起的寒光像被掐灭的烛火，“噗”一声熄灭。

　　真正的痛苦从此刻开始。

　　骨刃的成型是不可逆的生命进程。就像婴儿的头已经探出产道，却被一只冰冷的手强行按回母体。

　　修剪程序要做的不是停止生长，而是逆向拆解。

　　王冬感觉到自己的尺骨内部，正在发生一场微观层面的大屠杀。

　　那些已经按新蓝图重组好的骨细胞，被强行从结构中剥离；已经结晶的魂力，被暴力震碎成原始粒子；已经成型的刃锋结构，被一寸寸磨平。

　　那不是折断，是研磨。用看不见的砂轮，贴着骨头的每一道纹理，缓慢、均匀、毫不留情地打磨，直到所有不该存在的棱角消失，变回一根光滑、圆润、符合预设模板的普通尺骨。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神经末梢是全息感受的。

　　她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被剥离时的撕裂感。像有人用最细的钩针，钩住她骨头最深处的一丝骨膜，然后缓缓向外拉扯，拉出蛛丝般纤细却痛彻骨髓的牵连。

　　她能感觉到魂力结晶碎裂时的爆鸣。每碎一颗，就像有一根冰针在她骨髓深处炸开，炸出千万片带着棱角的疼痛碎片。

　　她能感觉到刃锋被磨平时的摩擦热。那不是火焰的灼烧，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被抹除时释放出的、灼穿灵魂的高温。

　　最残酷的，是王冬清楚感觉到施加这一切痛苦的，是她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