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弱的班长（2）

修剪程序不是外来入侵者，它就寄生在她魂力循环的底层。此刻驱动它、为它提供能量的，正是她自己的魂力。

　　她的魂力，正被她体内的另一个自己操控着，回头一刀刀凌迟她的骨头。

　　就像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握着一把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割你的左手。

　　你能感觉到刀刃切入皮肉的冰凉，能听见骨头被锯开的摩擦声，能闻到血涌出来的铁锈味。

　　而你知道，握着刀的那只手，也是你的。

　　自我施加的暴行，比任何外部酷刑都残忍。

　　江泽允无法代替王冬去承受这种痛苦，只能在一旁一边维持清河玉的工作一边不住地提醒她：“王冬，你要能扛过去！你只能扛过去！”

　　王冬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她想嘶喊，想哀嚎，但声带被剧痛冻结，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她的汗水不是渗出，是炸开。全身毛孔在瞬间同时张开，汗液混合着被逼出的微量魂力，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冰冷的、淡金色的油膜。

　　她的右臂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肌肉纤维在剧痛中疯狂抽搐，手指蜷缩成鸡爪般的扭曲形状，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滴在身下的清河玉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但她动不了。

　　江泽允布下的七枚清音石仿佛钉在她四肢和躯干上，不是为了禁锢她，是为了防止她在剧痛中本能地反击。

　　那会触发修剪程序更暴烈的镇压。

　　王冬只能躺在这片冰冷的清河玉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自己的骨头从内部被一寸寸碾碎、重塑。

　　直到那张看不到的砂轮完成了它的工作，王冬已经浑身汗湿，曾经飞扬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

　　江泽允移开清音石，控制着清河玉继续工作，只是这次的物体变成了一株蓝银草和一朵百年左右的奇茸通天菊。

　　清河玉再次泛起雾气，不过这次是柔和的浅蓝色，缓慢地治愈着王冬刚刚被损伤的经脉和骨骼。

　　江泽允拿来一块柔软毛巾，小心地擦了擦她的眼睛和额头：“现在还有哪里痛？”

　　王冬声音沙哑，显然伤到了喉咙：“没事，死不了。”

　　江泽允看她这幅模样，只能感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王冬和唐夏真的都是一副模样。

　　她没有立即询问其他，而是静静地帮王冬打理了一下面部，轻轻地念叨：“你呀，先别说话了。一天天的，这逞强的性子都是和唐夏那家伙学的吧？哪里疼了要及时说出来，不能自己扛着。等好一点，我们再慢慢沟通……”

　　王冬感受着身体在清河玉的治疗下缓慢地恢复，老师轻声的念叨仿佛一阵音乐，让人忍不住昏昏欲睡，但她的视线却不肯离开江泽允。

　　王冬痴痴地看着温柔的江泽允，用刚恢复一些的声音道：“老师，你好像我妈妈呀。”

　　江泽允笑着轻点了一下她的脑袋瓜：“那叫声妈妈来听听。”

　　王冬毫不犹豫地喊：“妈妈！”

　　江泽允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转移话题道：“刚刚的感觉都记下了吗？”

　　王冬有些失望没得到她的正面回答，还是认真地答复：“记下了。那是一种外来的能量，但是却融合在我的魂力根基里。”

　　“能反向追踪来源吗？”

　　“不能。这股能量跟我本身的魂力没有区别，平时甚至可以辅助我的修炼。当我的身体进化方向偏离预设模板时，它就会自动激活，执行修剪。”

　　江泽允沉默片刻：“预设模板是什么？”

　　王冬回想刚才十七处魂骨点的生长倾向：“我的身体提升大部分是防御、抗性、恢复方向。只有三处是攻击性的——右臂尺骨、左腿胫骨、颈椎第二节。而这三处，右臂尺骨被修剪得最狠，修剪程序响应的优先级最高。”

　　江泽允皱眉：“意思是，它允许你成为一面坚固的盾，但禁止你长出太锋利的矛。”

　　王冬强撑着从清河玉上坐起来，点头：“而且修剪者，很可能就是我自己。或者说，是被写入我灵魂底层的另一个我。”

　　江泽允狠狠叹了口气，一股无形的气流卸下王冬撑着的左手，让她平稳地躺在清河玉上：“你给我老实躺好。小身板不想要了？”

　　看着王冬清澈的蓝粉色眼眸和惨白的脸庞，她只能安慰道：“没事，我和唐夏都会护着你的。”

　　“睡吧。睡醒就不痛了。”

　　王冬实在没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江泽允已经离开，只留下一张便签。

　　“睡醒了就去洗个澡，如果还有不舒服的地方，斗魂场A区找我，我值班。”

　　王冬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身上黏黏的，但是的确没有什么疼痛感，经脉也比之前更强韧。

　　受不了身上的黏腻感，王冬立刻冲向304洗漱区，给自己来了个爽快的洗澡。

　　洗完出来，王冬收起便签。也不打扰老师，自己走出了斗魂场Z区。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王冬打算直接去食堂。但当她路过训练区时，看到的却是一班全员在跑道上奔跑的景象，周漪在一旁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也不算全员，还有力气跑的是极少数，全班一百多号人中只剩九个，大部分都散落在跑道的各个位置，或瘫坐在地，或直接躺在地上，无一例外，都在跑道外，正好给还有力气跑的留出位置。

　　霍雨浩跑在队伍中段，但是由于九人之间相隔很远，也可能是他被套圈了。

　　霍雨浩是其中魂力最低的，也是状态最差的。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隔着很远都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他的嘴唇被咬出血，眼神空洞，但身体还在机械地迈步。

　　王冬闪身躲进一棵古树的阴影，魂力收敛，顺便掏出了唐夏准备的气息藏匿器，默默地观察着他们。

　　重力-0.5%，空气含氧量+0.3%，但是这太细微，如果不是特地观察，只会以为是风带来的影响。但对一个濒临力竭的魂师来说，这0.5%的减重可能就是能否站稳的区别。

　　规则在保他。用最低成本维持挣扎的戏剧效果。

　　在王冬开始观察后不到五分钟，队伍人数直接往小腿砍，只剩霍雨浩和一名强攻系魂师。

　　那名魂师终于也撑不住，单膝跪地，呕出一口酸水。

　　现在，整个跑道只剩霍雨浩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