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火祭典

圣火祭当日。

整片天空被熔岩映成了暗红色，巨大的祭坛中央，焚天炉如同倒扣的巨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灼热威压。

岚裳小心翼翼的藏在云层里。

胸口的护心鳞泛着微弱的蓝光，为她隔绝了下方的炽热。罹天烬站在火燚的右侧，一袭暗红的幻术袍被热风掀起，露出昨夜训练新添的灼痕。

“祭典开始！”

大祭司的声音响彻云霄。

古老的咒文如同实质性的火焰，盘旋着涌入焚天炉。炉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个天地温度陡然攀升！

就在祭典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护心鳞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

一股与火族本源截然相反的深海之力不受控制地从鳞片中扩散，淡蓝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在云层中荡漾。

焚天炉突然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震颤。

原本熊熊燃烧的炉火剧烈摇晃，竟在顷刻间黯淡了大半！祭坛上下，一片死寂。只有热风吹过熔岩缝隙发出的呜咽声。

藏在云层里的岚裳惊呆了，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前的护心鳞，却无法阻止那幽蓝的光晕继续扩散。

大祭司捂着被反噬的胸口嘶声喊道 。

“王，有异族灵力的干扰。”

“焚天炉……熄了！”

火燚猛的抬起头，狂暴的怒意几乎要冲破他的躯体，“小人鱼，好大的胆子！”强大的灵力伴着他的怒吼声直扑云层。“竟敢擅闯火族祭典！”

“岚裳，快躲开！”

罹天烬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他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在火燚的火焰击中云层前，挡在了岚裳身前。后背的红色幻术袍瞬间化为飞灰烬，露出底下新伤叠着旧伤的狰狞肌肤。

火燚猩红的瞳孔扫过岚裳颈间那枚正与焚天炉残留的力量隐隐对抗的护心鳞，又扫过挡在她身前，不惜以命相护的罹天烬。

“人鱼公主私闯圣火祭，窥探火族秘典。”他的声音冰冷刺骨，“烬儿，你说该当何罪？”

“父王，岚裳并不知晓护心鳞和焚天炉相克的事，她只是无心之失。”罹天烬跪在地上，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脊线淌下。“儿臣，求您网开一面。”

“无心之失？”火燚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岚裳颈间那片幽蓝上。“护心鳞乃人鱼族至宝，与焚天炉本源相冲，小公主，你们人鱼圣尊……没教过你？”

岚裳的指尖陷进掌心，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一丝清醒。她想开口辩解，想说自己真的不知道那片她从小就佩戴的鳞片会熄灭圣火。可喉咙像被灰烬堵住，发不出声音。只有护心鳞在胸口急促的起伏，烫得她心口发慌。

艳妲的鞭梢燃着幽蓝的火焰，擦过地面。

“按律，当投入焚天炉，”她的声音又甜又冷，“以息……圣火之怒。”

话音未落，罹天烬骤然抬头。

幽兰的剑身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我看谁敢！”

祭坛上所有火族士兵同时握紧武器，熔岩在沟壑中不安地翻涌。空气被挤压到极致，仿佛下一瞬就会炸开。

火燚却抬手，止住了所有躁动。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暗红的长袍拖过焦黑的地面，停在罹天烬面前。灼热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带着硫磺与毁灭的味道。

他俯下身子，冷冷地看着罹天烬。

“你要为了这条小人鱼——”

“背叛你的血脉，背叛我？”

罹天烬的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新绽的伤口在热风中翻卷，焦黑的边缘渗着血珠，一滴一滴，砸在滚烫的祭坛石面上。

“儿臣不敢背叛父王。”他声音嘶哑，字字咬得清晰，“但岚裳——我必须护着。”

岚裳看着这个挡在她身前的红色背影，眼眶瞬间红了。“我只是过来看一个朋友。”护心鳞的蓝光映着她苍白的脸颊和眼角未干的泪痕。“对不起……我是真的不知道护心鳞会让焚天炉熄灭。”

“卡索的未婚妻，”火燚的声音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也配做我儿的朋友。”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他猛地抬起手，死死地扼住了岚裳的咽喉，强烈的窒息让她呼吸困难。她拼命挣扎，双手徒劳地掰着火燚铁钳般的手，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

罹天烬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彻底焚尽，焚寂剑感应到主人滔天的怒意与杀心，幽蓝剑焰冲天而起！

“放开她！”

赤红的天幕下，祭坛余烬未冷。

空气里弥漫着焦灼还有血腥的气息，罹天烬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是从未有过不惜毁灭一切的疯狂。

“父王，如果您一定要治罪。”

“那就……”

“先杀了我！”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如粘稠的沥青包裹住祭坛上每一个人，良久……火燚身上那毁天灭地的气势缓缓收敛起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危险的笑容。目光落在岚裳颈间的护心鳞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贪婪和算计。

“带她走。”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若有下一次，本王就屠了无尽海。”

“父王。”艳妲不甘心地大吼出声，“您就这样放过了那条小人鱼？”

“让情愫自然生长，”火燚转头看向她，上扬的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或许会更有趣。”

“可是……”艳妲话未说完，就被火燚不耐烦挥手打断，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祭坛中央沉寂的焚天炉，“静观其变，本王自有打算。”

艳妲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她愤恨地盯着岚裳和罹天烬背影消失的方向，手中的彼岸花鞭在掌心绕了一圈又一圈，勒出深红色的痕迹。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赤红色天幕的尽头，祭坛上重新只剩下永不止息的热风呜咽，和熔岩沉闷的翻滚声。

“那枚海螺，”她忽然低声开口，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他从不离身。”

火燚并未回头，依旧望着焚天炉。“心若有了牵挂，便不再是无可挑剔的武器。”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有时候，最脆弱的东西，亦能化作，最锋利的刀。”

风卷着灰烬掠过祭坛。

暮色四合下，似乎有一道黑雾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