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火之行

晨光初透。

阳光，在无尽海的浪花上跳跃。

罹天烬火红的发丝在微咸的海风里扬起，像一簇跳动的火焰，却莫名褪去了几分往日的炽烈与不羁。

他独自站在那里，潮水涨落，洗刷着那些看不见的痕迹，就像命运试图抹去所有那些不合时宜的情愫。

岚裳也如往常般自湛蓝的海水中轻盈跃出，透明的水珠顺着她浅蓝的长发滚落，折射着朝阳般的光彩。她笑着向他靠近，无意间看到了他的手上，又是一道新伤，从手背划到小臂，与旧疤层层叠叠。

“罹天烬，”她一把抓过他的手，温热的泪珠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狰狞的伤口上。“笨蛋，就不能多爱惜自己一下？”

阳光在此刻变得有些刺眼。

罹天烬微微偏过头，没有抽回手，视线看向那片被日光染成金红的天空。“小伤而已，火族的训练向来如此。”他的神色突然变的严肃起来，“过几日，便是火族的圣火祭。”

“圣火祭？”岚裳的注意力被转移，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那是什么？”

“嗯。”罹天烬应了一声，视线依旧看向那片被染红的天空。“火族最盛大的仪式，父王会亲自上场。”

“哇，听起来就好壮观啊！”岚裳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起来，阳光透过云层，映照着她眼里闪烁的星光。“我可以去看吗？”

“不行。”罹天烬的拒绝斩钉截铁，却又在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眸后放柔了语气。“火族的祭典不适合你。”

岚裳的眼睛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

“祭典上会燃起熊熊烈焰，足以焚天。”罹天烬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生涩却温和，“你若是去了，会被烧成灰烬的。”

“罹天烬，原来你是担心我呀！”岚裳笑着眨了眨眼，俏皮地晃了晃颈间的护心鳞。“看，我有这个，它可以保护我。”

罹天烬的目光落在那片护心鳞上——莹蓝光泽裹着细碎的阳光，像是把无尽海的阳光全部凝在了鳞片里。美丽，却也脆弱得令人心惊。

“那也不行，你如果被发现……”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眼底的神色愈加晦暗不明。“……记住，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尤其是……不能让我父王看见。”

远处突然传来火族巡营的号角声——

苍凉而肃杀，罹天烬身形微震，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融入风里的告诫：

“岚裳，别来火族。”

海风卷过，

只余咸涩气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岚裳怔怔站着，指尖残留着他手臂的温度与伤痕粗砺的触感。

远处的号角声早已沉寂，她慢慢握紧了手，护心鳞贴着她的肌肤，传来微弱的、搏动般的暖意。

海螺不再常亮，罹天烬将它悬在烬影殿最高的梁上。风过时，会有细碎的潮声漏下来，像她偶尔的呼吸。

艳妲来得更勤了，她常常倚着门框，看他擦拭着焚寂剑，也看熔岩里的光在他侧脸投下跳跃的暗影。

圣火祭前一夜，月光被赤红的云雾吞噬。

岚裳溜进侍女小鱼的寝处，她蹲在小鱼的床边，鲛绡帐垂着细碎的银线，被窗缝钻进来的海风拂得轻轻晃动。

“小鱼，小鱼。”

“公主，”小鱼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眸，看向她，“怎么了？”

“我……我明天想去看火族的圣火祭。”

小鱼的困意瞬间散了，她猛地坐起身，眼里满是惊惶，忙捂住她的嘴。“不行！绝对不行！火族之地本就凶险，更何况还是圣火祭！万一被发现，或者被圣火波及——圣尊她一定会剥了我的皮的”

岚裳拉下小鱼的手，“我就藏在云层最高处，看一眼就回来。”她睁着湿漉漉的浅蓝色眼眸，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圣尊若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在练习新幻术。”

寝殿里静悄悄的。

只有远处海潮那若有若无的呜咽。

“公主，您还是不要去了。”

“求你了，小鱼。”岚裳搂着她的脖子，半是撒娇半是央求。“我保证，就一眼，看完就回好不好嘛！。”

小鱼终究是拗不过她，只能无奈妥协。

“公主您到了火族，可一定要藏好了！”她再三叮嘱。“绝对，绝对不能靠近祭坛，看一眼就立刻回来。”

“我就知道小鱼最好了。”岚裳立刻笑了起来，抱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我一定藏在云层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