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落樱坡陷入一片寂静,连潮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樱空释撑着弑神剑缓缓站起,他走到冰棺旁,隔着透明的冰层,轻轻勾勒着那张熟悉的脸。
“一分为二……”他喃喃重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苍凉。“渊祭,你当真以为,我会在乎这副躯壳么?”
“你自然是不在乎,”渊祭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可你在乎她能不能活。”
樱空释的手还贴在冰棺上,指尖传来的寒意顺着血脉,一直冷到心底。他缓缓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株摇曳的红莲倒影正在一点点碎裂,如同他此刻的心。
风卷着地上的积雪映着红莲的血色,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分裂血脉……”他再一次低声重复,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万千冰川崩裂。“从此水火不容……”
渊祭的身影在黑雾中缓缓清晰,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樱空释,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丝犹豫也挖出来。
“不错,从此冰是冰,焰是焰。”
万物寂静。
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
握着弑神剑的手忽然就松了力道。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渊祭满意的笑了,那些缠绕在红莲茎上的黑线全数褪去,弑神剑铿然坠地,没入积雪。
“开始吧。”
话音落地。
黑雾猛地灌入樱空释的身体,肆虐的灵力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鲜血混着汗水顺着剑刃滴落。
冰焰血脉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一半是刺骨的寒,一半是焚心的热,两种力量如同天敌般在他体内相互撕扯,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生生撕成两半。
红莲似有感应般疯狂生长。
如血般的花瓣上,露珠不断的凝结、滑落。 每一滴露珠碎裂时,都映出一世的爱别离与求不得……
时间倒流。
岚裳睁开眼,是在第二世的占星台。焦土与断壁残垣间十二具长老的尸体依旧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惊恐姿态。
“岚裳,别怕。”
熟悉的嗓音自她头顶传来。
她仓皇抬头,就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那原本纯净冰蓝的眼底,此刻竟有一半翻涌着炽烈的红。
岚裳一把扑到他怀里。
带着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深埋心底的情感。“樱空释……”她泣不成声,只能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双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料。
樱空释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面前的女子是他等了六世也盼了六世的人。下一刻,他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樱花的甜香在舌尖蔓延。
时空归位。
樱空释又回到了第六世,刺骨的寒冷瞬间取代了怀中的温暖。落樱坡还是那片冰天雪地,冰棺里的人也依旧在沉睡。
渊祭放声大笑。
“每一次轮回,你们都会忘记彼此。”
“那又如何?”樱空释轻抚结着薄霜的冰棺,低低的笑了。“即便记忆被篡改,她的心也从未变过。”
“是吗?”渊祭不屑的嘲讽出声。“前六世,她都爱上了卡索。”模糊的身影逐渐凝实,他俯身凑近樱空释耳边。“而你,却在每一世为了卡索杀了她!”
樱空释的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冰蓝的左眼,隐约跃动起一丝猩红。右眼却愈发湛蓝,如同万载寒冰,微哑的声音落进风雪里。
“无论她爱的是谁,是否记得每一世,只要我爱她,这就够了。”
渊祭的笑声越来越大。
“可惜……无论是第一世,还是第七世。”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蚀骨,又决绝。“你们终究逃不过,爱而不得,得而终失的宿命。”
漫天的大雪簌簌落下。
刺骨的寒风如刀般划过樱空释脸颊,仿佛要将那绵延千万年的思念与等待尽数撕裂,又狠狠埋葬。荒芜的气息弥漫四周,死寂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连空气都似乎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哪怕用七世的痛,换她一次真心。”
“我也不悔。”
冰棺下的红莲终于停止了生长,渊祭的身影终于从飘渺的黑雾中完全凝实,一袭如夜的长袍无风自动,径直走到樱空释面前。
“是么?”
“你以为的真心,不过是轮回里的一场梦。”
更多的黑雾如潮水般汹涌,疯狂地灌入樱空释的体内。那一刻,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针尖在他血肉中来回穿梭,剧烈的疼痛如狂风骤雨般再次向他席卷而来。
“永远,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