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樱空释的衣袍上,也落在那株妖艳的红莲上。银白的长发早已及地,声音沙哑得如同被这风雪磨过。
“岚裳,”
没有回应,只有新雪覆旧雪。
红莲已开至第七瓣。
黑雾漫过冰棺时。
樱空释的银发已然落满了新雪。
“小人鱼……倒是痴情,可惜啊……护心鳞碎了。”翻涌的黑雾凝聚成模糊的人影。“如今留下的,不过一缕执念凝聚的残魂而已。”
“残魂也好,执念也罢。”樱空释没有抬头,“于我而言,都是希望。”
模糊的人影比之前清晰了几分。
隐约能看到里面那狰狞的面容。
“想救她,单靠这株红莲可不够。”
樱空释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不息的暴戾被深沉的暗色覆盖,只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抖动的手泄露了他的情绪。
“你说什么?”
渊祭突然笑了起来。
“护心鳞,是人鱼族的根本。碎了,便是魂飞魄散。”他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的补充,“红莲能聚魂,可她,还有魂可聚么?”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渊祭的声音还在继续。
“小王子……”
“你以心血浇灌的,不过一场镜花水月。”
樱空释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重新看向冰棺里沉睡的人。黑雾里的人影也没有再言语,落樱坡陷入诡异的寂静。
许久之后。
他终于抬起头,弑神剑骤然出鞘。狂暴的灵力瞬间将黑雾彻底撕碎,不过数个呼吸间,两人就已过了数十招。
“小王子,你杀不了我,就像你永远救不了她一样。”不消片刻碎雾又从四面八方重新汇聚,阴冷的声音依旧无处不在。“既已无魂可聚,不如就让她彻底消失。”
风雪卷着樱空释银白的长发猎猎飞舞,身上弥漫的寒气凝住了这漫天飞雪,只剩下雪花挤压在枯枝间的细微碎裂声。
“你敢?”
一股力量重重地向他砸过来。
“哼,不自量力。”
血顺着樱空释苍白的唇角滴落,眼底的暴戾和疯狂一点点散去,他抬手缓缓拭去唇角的血迹,忽然极轻地笑了。
那笑声沙哑破碎,混在风里,竟比渊祭的嘲弄更让人心悸。
“渊祭,这就是你的游戏?”
“游戏?”他摇了摇头,“不,这是天命。”
“天命?”樱空释仰头看着这漫天的飞雪,沙哑的声音被风吹散。“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天命,那我偏要逆了这天命。”
阴冷的气息裹着风雪。
几乎要贴到他脸上,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缠上红莲花茎。那些泛着血光的花瓣瞬间黯淡下去,连着潮声也跟着低了半分。
“小王子,与其去逆了那天命。”渊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他微微倾身靠近樱空释耳边,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诱惑。“不如,求我。”
冰棺突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潮声骤然消失不见,樱空释灵力猛的暴涨,竟将面前的黑雾生生逼退数步。红莲花瓣重新染上了血色,潮声也紧跟着响了起来。
“渊祭,我凭什么信你?”
渊祭直起身子,“执念未消,就有转机。”他发出低低的嗤笑声。“小王子,除了相信我,你别无选择。”
所有的反抗戛然而止。
樱空释沙哑的声音裹着血沫。
“别无选择,真是好一个别无选择啊……”淡蓝的冰焰在他的掌心剧烈的跳动,映得他眼底的决绝更浓。“你究竟想要什么?”
渊祭却不急着回答他。
只是一点一点加重自己的力量,樱空释再也撑不住,弑神剑猛的深深插进雪层,鲜血再次自他唇角滴落。
“说条件。”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瞬间散去所有施压在樱空释身上的灵力,尖锐的笑声混着冰棺里的潮声响彻落樱坡。
“我要冰焰血脉,彻底分裂。”
樱空释身上暴戾的气息瞬间如退潮的潮水般缓缓褪去,唇角的血迹还未干,却慢慢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笑。
“分裂?”
渊祭的身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用你独一无二的血脉,换你们最后一世的轮回。”他笑得愈发张狂,“把你的灵魂连同血脉一分为二,从此水火不容。这笔买卖,你做还是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