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便利店,只有自动门开合的冰冷提示音,和冷柜运行的低沉嗡鸣。
白炽灯光均匀地洒在整齐的货架上,将夏夜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即将过期的饭团区,神情是万年不变的平静,这寂静的、无人打扰的空间是她最舒适的主场。
“叮咚——”
门开了,带进一丝夜晚微凉的空气。
夏夜头也没抬,条件反射般吐出那句公式化的:
“欢迎光临。”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但下一秒,空气里多了一缕极熟悉的甜香,不是店里任何一款糖果或香薰的味道。
那是雨宫绫身上特有的气息,混合着她常用的柔顺剂和一点点自制护手霜的淡香。
轻巧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最后停在了她正在整理的货架另一端。夏夜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这个时间,会以这种“恰好路过”姿态出现的,只有一个人。
果然,一张笑盈盈的脸从货架缝隙间探了出来。雨宫绫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眼睛弯成月牙。
“夏夜同学,好巧呀。”
她说,语气自然得仿佛真是偶遇。
“……你家在反方向。”
夏夜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将金枪鱼蛋黄酱口味的饭团摆到前排,日期靠后的挪到后面。
“想你了嘛。”
雨宫绫的声音带着点撒娇般的鼻音,人已经绕过货架,走到了夏夜身边。
她没有贴得很近,只是肩膀若有似无地挨着夏夜的手臂。
她今天没穿校服,是一件米白色的柔软针织开衫,衬得她整个人都温和了几分,身上还带着从外面进来的、微凉的夜风气息。
“哦。”
夏夜应了一声,算是听到了,但没挪开,也没表示更多。
她早就习惯了雨宫绫这种程度的靠近——一种看似亲密、实则被她自己精准控制在“安全距离”边缘的试探。
“夏夜同学饿不饿?我带了宵夜。”
雨宫绫像是早有准备,变魔术般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浅蓝色的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两个小巧精致的饭团和一小份切成三角的三明治,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是低糖的,不会太甜。”
她补充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夜。
夏夜的视线在那饭团上停留了一瞬——是她偏好的金枪鱼蛋黄酱口味。
但她很快移开目光,继续整理货架:
“工作时间不能吃东西。”
“那……”
雨宫绫又凑近了一点点,仰起脸,眼神里闪烁着明知故问的光芒
“下班吃?我等你。”
夏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另一排需要补货的饮料架。
在她转身的刹那,被细碎发梢遮掩的耳根处,似乎掠过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微红(🤪哇,还是傲娇
“……随你。”
她的声音从货架那头传来,依然平淡,却少了几分冰冷。
雨宫绫的嘴角弧度加深了些。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黏上去,而是很听话地走向窗边的高脚椅,轻轻坐下。
她托着腮,目光却像黏在了夏夜身上,跟随着她在货架间移动、弯腰补货、检查日期的每一个动作。
她不说话,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像一个无声却存在感强烈的立牌,稳稳地扎在夏夜的视线范围内。
便利店重新回归寂静,只有她们两人。时间在货品被拿起放下的细微声响中缓缓流淌。
夏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不灼热,却带着一种绵密的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很奇怪,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让她不适。
相反,在这种安静而克制的“陪伴”下,深夜值班常有的那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反而被奇异地驱散了。
她知道雨宫绫的“规矩”——这种时候,她不会做更多打扰,不会喋喋不休,不会动手动脚(最多只是刚才那样轻微的触碰)。
这种懂得分寸的“陪伴”,本身就是雨宫绫最擅长的、温水煮青蛙式的“进攻”。
终于,凌晨的换班时间快到了。
夏夜做完最后一轮的货架检查和简单清扫,在收银台后整理单据。
雨宫绫像是掐准了时间,从高脚椅上轻盈地跳下,拿着两人的外套走了过来。
“走吧,夏夜同学。”
她将夏夜那件深色的便利店制服外套递过去,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夏夜接过,默默穿上。
就在她低头整理袖口时,雨宫绫很自然地伸出手,帮她理了理后颈处被外套压住的一小缕头发。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夏夜后颈敏感的皮肤。
夏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划过。
但她没有躲开,只是呼吸微顿,随即恢复了正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便利店。
凌晨的空气清冽,带着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的寒意。
雨宫绫忽然停下,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柔软的浅灰色羊绒围巾——那是她今天搭配开衫特意戴的。
她很自然地将围巾展开,分了一半,轻轻绕在夏夜的脖子上,仔细地调整了一下松紧。
“晚上风大。”
她的理由给得充分,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尽管夏夜若是真想拒绝,完全可以轻易推开)的轻柔。
围巾上还残留着雨宫绫的体温,以及那抹夏夜已经熟悉的、淡淡的甜香。
暖意混合着气息,将夏夜微凉的脖颈包裹起来,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舒适感。
夏夜沉默着,没有扯下围巾,只是将脸稍稍往柔软的面料里埋了埋,声音因此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多事。”
雨宫绫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在便利店招牌的余光下,显得格外柔软,褪去了平日里的甜美伪装,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她伸出手,没有去牵夏夜的手——她知道夏夜不喜欢过于直接的肢体接触——而是轻轻勾住了夏夜外套的袖口,指尖捏着一小块布料,撒娇般地晃了晃。
“回家吧。”
她说,声音在寂静的凌晨街道上格外清晰
“饭团要凉了。”
于是,两个身影并肩走入尚未完全散去的夜色与初露的晨曦微光之中。
一个主动勾着对方的袖口,脸上带着浅浅的、真实的笑容;
一个被动地被牵着袖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甩开那轻柔的力道。
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偶尔重叠在一起。
保温袋里是低糖的宵夜,脖子上是同一条围巾的温暖,袖口上是不轻不重的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