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喝了多少，酒意上涌，他看着身边跟着一起喝酒却早已不胜酒力趴在桌上的方多病，径直走了出去。
他随手拿起路边的一根枯枝，脚尖一点，悄无声息得纵身跃上了莲花楼顶。
夜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他静立片刻，周身那股温吞散漫的气息褪得干干净净。
随后他手腕一抖，枯枝破空，竟带起一声轻啸。
那不再是李莲花平日里那套温和的养生剑法，而是属于李相夷的、恣意张扬的“相夷太剑”。
招招凌厉，式式磅礴，大开大合间好像要将这多年的隐瞒、困惑、背叛与不甘，统统劈开。
月色下，楼顶的身影不知舞了多久，直到力气将尽，他才将树枝一扔，回到楼内。
酒气混着汗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正在灯下整理药材的郦嘉则抬起头，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他，看着他被汗浸湿的额发，看着他眼中尚未完全散尽的锐利，也看着他此刻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迷茫。
李莲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摸了摸鼻子，自觉的又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一吹，酒醒了大半，他借着灯光，扭头看着窗纸上映出的影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靠上了楼外的车辕，仰头望着满天星斗，忽然觉得，自从决定去追查师兄遗骸开始，一切似乎都朝着某个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出来也不知道加件衣裳。”温和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一件外袍搭在了他肩上，李莲花转过头，发现郦嘉则走了出来，手中还端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
李莲花接过碗，是恰到好处的温热，不至于烫手，又能很好地驱散寒意。他低头，将碗中微苦却回甘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碗底见空时，他忽然开口：“当年师兄出事，我在他怀里闻到过那个味道。”
郦嘉则侧过头看他。
“无心槐。”李莲花将空碗放在一旁的木板上，“那时我只觉得天塌地陷，除了悲愤，什么也顾不上想。可现在想来，若那香来自南胤，师兄是从何处得来的？或者说，当年杀害又抢走我师兄的金鸳盟，又为何要特地在师兄尸体的怀里放上这么一根罕见的香木。”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若那具尸体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师兄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四顾门副门主之位，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声望，还有与我这个师弟十余年的情分……有什么理由让他全部舍弃？”
有些答案，只能他自己去寻。所以郦嘉则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抚过他皱起来的眉心：“想不通的事，便先放一放。”
“嗯。”他握住她的手应了一声，“明日我再去香坊一趟。吴老板既说这香木得自机缘，或许能问出些来处。”
“若他不肯说呢？”
李莲花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笃定道：“那就换个问法。总有人知道南胤的事。也总有人，藏不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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