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将自己关在一楼的房间已经整整一日，狐狸精在门外转了几十圈，爪子将木门刨出一道道浅痕，呜咽声时不时响起，都得不到里面人任何的回应。
李莲花端着粥在门口站了许久，听着门里压抑的寂静，又低头看着脚边着急打转的狐狸精。最终他将碗放在了门前的地上，大声说着：“方多病，你再不吃，这粥可就凉了。凉了我也懒得热，说不定就只有药膳喝了。”
门内依旧无没有声音。
“乖，让他静静吧。”他轻声对狐狸精说着，手指揉着它的脑袋，“有些坎儿只能他自己迈过去。”
狐狸精似乎听懂了，把头靠在李莲花的腿上蹭了蹭。
又过了一会儿，门终于开了。方多病走出来时，整个人看起来已经与往常一样了。他甚至换了套茶白色的劲装，头发束得很是整齐，只是额前有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弯腰抱起守在门边的狐狸精，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才端起有些凉了的粥：“走，陪我吃东西去。我都要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吃过了粥，方多病甚至有闲心教导狐狸精规矩。举着它爪子对着门板上的刨痕，一本正经地告诫它：“听着，这门要是再被你刨出印子，未来三日的肉干零嘴我绝对不会偷偷多给你了。李莲花给多少就是多少，我一颗都不会多塞。”
狐狸精“呜”地一声，尾巴耷拉了下来，黑溜溜的眼珠却偷偷瞟向刚从二楼下来的两人。李莲花和郦嘉则忍着笑，假装没看见。
午后，莲花楼停在一处临河的驿镇。这驿镇不大，却因是南北官道交汇处而颇为热闹。
“在此处补给些米粮药材，歇歇脚。按路程算，明日一早便能到褔州地界了。”李莲花跳下车辕，回头对车内说道。
郦嘉则“嗯”了一声，推门而出。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下眼睛，才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列好的清单。
方多病也紧跟着跳下车，拍了拍想跟下来的狐狸精的脑袋，指了指门槛：“我去镇里打听打听消息，你乖些，别乱跑。”
狐狸精尾巴在身后扫了扫，“汪”了一声乖乖的坐在了门口。
茶肆在搭在镇口不远处的几棵老槐树下，简陋的竹棚里摆了七八张方桌，此刻坐满了南来北往的旅人和江湖客。方多病刚走近，就听见靠外那桌几个江湖人正高声议论。
“听说了吗？金刀门的郑霸山死了！”
“哪个郑霸山？莫不是那个破风刀。”
“正是他！金刀门副门主，一手破风刀法在褔州地界也算排得上号！”
“谁有这等本事？”
“不知道，但听说就是昨儿夜里的事，在自己家让人捅了心窝子，一刀毙命！”
方多病快步上前，亮了亮木牌:“百川院刑探。诸位说的命案，详情如何？”
那几名江湖客见他是百川院的人，顿时收了声，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反应过来，一点点透漏出消息。
原来是郑霸山在家暴毙，家中妻妾报的官。官府一早就派了仵作和差役去看，可他们直接给定为了“江湖仇杀”备案，说是等百川院来接手。金刀门一时没瞒住给漏了出去。
“定的是仇杀？”方多病皱眉。
“可不是，说是郑霸山那密室里金银珠宝不少，偏偏只少了几件。”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压低声音，“我那认识的私下和我说，怕是郑副门主这些年暗货生意惹上的祸事。”
“暗货？”
那汉子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就是那些来路不明的古董宝贝。郑霸山明面上是金刀门副门主，暗地里……嘿嘿，这片地界的黑市上谁不知道他郑扒皮的名号？”
“这个我也听说过。心黑，手狠，压价狠，但门路也广，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都能弄来，也能卖出去。”
方多病又问了几句，这才道谢离开。
一路穿过热闹的街市。路过一家招牌老旧的杂货铺子时，他看见李莲花正站在柜台前，侧身对着门口，听郦嘉则与掌柜的交谈。他没有进去，只抱着手臂倚在门边等着。
等两人提着包好的东西出来见到方多病，李莲花挑眉看向他，方多病立刻站直了身体，快步上前。
三人往回走着，出了镇子他才将茶肆离听来的消息快速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金刀门在褔州，我们明日就能到。李莲花，你听说过这个郑霸山吗？”
“倒是有些印象。许多年前听说过此人，我记得刀法走的刚猛一路，虽然不如笛飞声，但确有独到之处。你想管？”
“我是百川院刑探。”方多病腰杆挺得笔直，“江湖命案百川院理应接手。何况我们正好路过此地，既然听说了，便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的眼神亮晶晶的：“一起吧，一起吧！”
“我可做不了主。”李莲花无视了他的眼神，直接撇过了头。
郦嘉则看着他和狐狸精如出一辙的可怜眼神：“既然顺路，那便去吧。”
李莲花摊手：“元娘都这么说了，那咱们便一起去。早点启程，说不定还能赶在休息前到褔州城外落脚。”
方多病精神一振，接过李莲花手里提着的东西就转身朝莲花楼跑去：“我已经问清路线了，所以咱们抄近道，天黑前定能赶到褔州城外。”
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李莲花与郦嘉则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勾着嘴角慢悠悠地跟了上去：“急什么？命案现场又不会长腿跑了。”
“急，很急，人命关天啊！”
莲花楼调转方向，驶上了一条略显偏僻的土路。果然在傍晚时分就驶出了山林，远处城墙轮廓已隐约可见。
方多病按照打听来的消息，没有直接入城，然而绕向了城外的东南方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片依山而建的连绵宅院带着大门匾额上“金刀门”三个大字出现在他们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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