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映得清玄道长的道袍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对着紫炫倾城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帝后殿下,请坐。”
紫炫倾城依言落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昭阳公主身上。她今日未着宫装,一身淡绿罗裙衬得身姿愈发窈窕,只是脸上没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凝重。
“殿下能顺利出宫,倒是超出我的预料。”昭阳公主率先开口,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皇兄近日对殿下的看管虽有所松懈,却也不至于让殿下这般轻易脱身。”
紫炫倾城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凤栖宫的西墙有棵老槐树,枝干恰好能借力翻出宫墙。再者,今日凌雪千羽宿在御书房,给了我可乘之机。”
清玄道长此时将一杯热茶推到紫炫倾城面前,茶香清冽,沁人心脾。“殿下的身手,倒是不像养在深宫的帝后。”
紫炫倾城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坦然道:“道长见笑了。自小就喜欢舞刀弄枪便学了一些强身健体的技艺,没想到今日竟能派上用场。”
昭阳公主显然对他的过往不感兴趣,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今日约殿下前来,是有两件要事相商。其一,是关于秦玉的处置;其二,是我们逃离凌雪国的最终计划。”
提到秦玉,紫炫倾城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秦公子如今情况如何?”
“他暂时无事。”昭阳公主道,“皇兄虽对他起了疑心,却因没有确凿证据,只将他贬为庶民,逐出了京城。不过,皇兄的人一直暗中跟着他,只要他有半点异动,便会立刻人头落地。”
紫炫倾城心中一松,随即又皱起眉头:“那我们该如何救他?”
“不必救。”昭阳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秦玉如今已是惊弓之鸟,留着他,只会成为我们的累赘。待我们逃离凌雪国后,他的死活,便与我们无关了。”
紫炫倾城心中一滞,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开口。他不得不承认,昭阳公主的话,虽然残酷,却也是事实。
清玄道长这时缓缓开口:“公主所言极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殿下如今的首要任务,是如何安全逃离凌雪国,而非顾及他人的安危。”
紫炫倾城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那第二件事,公主有何计划?”
昭阳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地图上详细地标注着凌雪国的山川河流,以及各个关卡的位置。
“凌雪国与紫炫国接壤的边境,有一处名为‘鬼门关’的隘口。那里地势险要,守卫薄弱,是我们逃离的最佳选择。”昭阳公主的指尖落在地图上的一处黑点,“不过,想要到达鬼门关,我们必须先穿过这片黑森林。”
紫炫倾城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只见那片黑森林的区域,被标注得密密麻麻,显然是一处极为危险的地方。
“黑森林中,不仅有凶猛的野兽,还有常年不散的瘴气,寻常人进去,十有八九会丧命。”清玄道长补充道,“不过,贫道曾在黑森林中修行多年,对那里的地形极为熟悉,可以为殿下和公主引路。”
紫炫倾城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却又带着一丝疑虑:“我们如何才能顺利到达黑森林?凌雪千羽必定会在全国范围内搜捕我们。”
“这一点,殿下不必担心。”昭阳公主道,“我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三日后,便是凌雪国一年一度的‘祭天节’。届时,京城内的守卫都会被调往天坛,负责安保工作。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混出京城,前往黑森林。”
“可我是帝后,容貌太过惹眼,一旦露面,必定会被人认出来。”紫炫倾城道。
“这一点,我也早有准备。”清玄道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紫炫倾城,“这瓶中装的是‘易容膏’,涂抹在脸上,可以改变人的容貌。不过,此膏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过后,便会自动脱落。”
紫炫倾城接过瓷瓶,心中百感交集。他看着桌面上的地图,看着昭阳公主和清玄道长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这一次,终于离自由越来越近了。
“好!”紫炫倾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三日后,我们便在天坛外会合,一同逃离凌雪国!”
就在这时,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清玄道长的脸色瞬间一变,他猛地站起身,对着窗外厉声道:“谁?”
窗外无人回应,只有一阵风吹过,带起了几片落叶。
昭阳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她对着紫炫倾城使了个眼色,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殿下,你快些回宫,以免引起皇兄的怀疑。三日后,我们天坛外见!”
紫炫倾城点了点头,不再犹豫。他快速地将黑布蒙在脸上,对着昭阳公主和清玄道长微微躬身,便转身朝着厢房外走去。
清玄道长送他到清风观门口,对着那辆等候在一旁的马车使了个眼色。马车夫立刻会意,连忙赶车过来。
紫炫倾城跳上马车,马车立刻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坐在马车里,紫炫倾城的心中依旧惊魂未定。方才厢房外的响动,究竟是谁?是凌雪千羽的人,还是其他不怀好意之徒?
他不敢深想,只盼着能尽快回到凤栖宫,不露出半点破绽。
马车行驶得很快,不多时,便来到了皇宫的西墙下。
紫炫倾城依旧借着老槐树的枝干,翻进了宫墙。他快速地回到凤栖宫,换上了自己的帝后锦袍,将黑色劲装和易容膏藏好。
就在他刚刚收拾完毕,殿外便传来了宫人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紫炫倾城的心猛地一紧,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睡意,缓缓走了出去。
凌雪千羽一脚踏进殿内,周身还带着深夜的寒气与淡淡的墨香。他目光扫过殿内,烛火摇曳中,紫炫倾城正披着薄衫站在门口,发丝微散,眼底带着刚被惊醒的惺忪,看起来毫无异样。
“陛下怎么回来了?”紫炫倾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睡意,脚步微晃地迎上去,伸手想要接过他的外袍,“不是说今夜宿在御书房吗?”
凌雪千羽没有动,只是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腕,指尖摩挲着腕间那串暖玉珠,眸色深沉得看不清情绪:“处理完奏折,忽然想你了。”
紫炫倾城的心跳漏了一拍,强压下心中的慌乱,顺势靠在他怀里,声音软了几分:“陛下这般,倒叫臣受宠若惊。”
他刻意将身体放松,装作刚睡醒的慵懒,却在凌雪千羽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绷紧了后背。他能感觉到,凌雪千羽的目光正落在他的发顶,那视线带着审视,仿佛要将他看穿。
“方才睡得沉吗?”凌雪千羽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紫炫倾城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依旧带着睡意朦胧的模样:“嗯,许是今日有些累了,睡得格外沉,连陛下进来都没听到。”
凌雪千羽低头看着他,忽然俯身,在他的颈窝处轻嗅了一下。紫炫倾城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今日出宫,身上沾了清风观的檀香,还有黑森林方向特有的草木气息!
“陛下?”紫炫倾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故作疑惑地抬头。
凌雪千羽的唇轻轻擦过他的脖颈,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今日身上的香气,与往日不同。”
紫炫倾城的大脑飞速运转,连忙道:“许是今日窗边的腊梅开了,沾了些花香吧。”
凌雪千羽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将他打横抱起,走向内殿的软榻:“既然累了,便再睡一会儿。朕陪你。”
紫炫倾城靠在他的怀里,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他不知道,凌雪千羽是真的没有察觉,还是在故意试探。
直到被放在软榻上,盖好锦被,凌雪千羽躺在他身边,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间,紫炫倾城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可他不敢真的睡着,只能闭着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耳中却时刻留意着身边人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呼吸渐渐平稳,凌雪千羽似乎是睡着了。
紫炫倾城缓缓睁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凌雪千羽俊美绝伦的侧脸。他的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紫炫倾城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些日子以来 这个男人,是他的囚笼,是他的噩梦,却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
他摇了摇头,将这丝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他是来自现代的灵魂,不属于这个时代,更不属于这个偏执的帝王。
自由,才是他唯一的追求。
天快亮的时候,凌雪千羽醒了。他没有惊动紫炫倾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模样,眸色深沉。
待紫炫倾城“自然醒”时,身边早已没了凌雪千羽的身影。只有宫人端来的热水和早膳,提醒着他,新的一天开始了。
接下来的两日,凌雪千羽似乎真的对他放下了戒心。他不再时时监视,甚至偶尔会带着他出宫,去街上逛逛。
紫炫倾城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一边继续扮演着温顺的帝后,一边暗中准备着三日后的逃离。他将黑色劲装和易容膏藏得更加隐蔽,又反复确认了昭阳公主给他的路线图。
终于,祭天节到了。
这一日,京城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皇宫内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所有的宫人都在为祭天大典做准备。
凌雪千羽一大早就去了天坛,安排祭天的相关事宜。凤栖宫的侍卫,也被调走了大半,只剩下寥寥数人守在宫外。
紫炫倾城知道,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他屏退了所有宫人,只说自己今日身体不适,想要独自休息。
宫人们不敢违逆,纷纷退到了殿外。
紫炫倾城快速地换上黑色劲装,将易容膏涂抹在脸上。瞬间,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便变成了一张普通的书生脸。
他又用黑布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切准备就绪。
紫炫倾城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脚下轻轻一点,便跃出了窗户。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熟练,更加敏捷。
他借着假山和宫殿的掩护,一路朝着皇宫的西墙而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几波巡逻的侍卫,却都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终于,他来到了西墙的老槐树下。
墙下,那辆不起眼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马车旁,站着的正是昭阳公主的贴身侍卫。
那侍卫看到紫炫倾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对着他微微躬身:“帝后殿下,公主已在天坛外等候。”
紫炫倾城点了点头,不再犹豫,借着老槐树的枝干,轻松地翻出了宫墙。
他刚落地,那侍卫便递过来一件黑色的斗篷:“殿下,披上这个,免得被人认出来。”
紫炫倾城接过斗篷,快速披上,便跟着侍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天坛的方向而去。
坐在马车里,紫炫倾城的心中,充满了激动与期待。
他知道,只要与昭阳公主会合,他们便能朝着黑森林出发,朝着自由出发。
凌雪千羽,这一次,我定能逃出你的手掌心!
马车在天坛外的一条僻静小巷停下,紫炫倾城刚掀帘下车,便见昭阳公主一袭黑色劲装立在巷口,清玄道长则守在另一辆马车旁,手中握着一柄桃木剑,神色警惕。
“动作倒是快。”昭阳公主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他脸上的易容,微微颔首,“清玄道长已备妥干粮与解毒丹,黑森林的瘴气厉害,全靠这些保命。”
紫炫倾城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天坛的方向。那里鼓乐喧天,人声鼎沸,凌雪千羽此刻定正身着祭天礼服,在万众瞩目下完成大典。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荒诞的快意,转身便要随昭阳公主上马车。
“等等。”清玄道长忽然开口,眉头微蹙,“空气中有生人气息,绝非普通百姓。”
话音刚落,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铠甲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小巷中格外刺耳。紫炫倾城的心脏猛地一沉,转头望去,只见巷口已被一队身着玄甲的侍卫团团围住,领头之人手持长刀,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奉陛下令,捉拿叛后紫炫倾城!”
是凌雪千羽的暗卫!
紫炫倾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做得天衣无缝,为何还是被发现了?难道是清风观那晚的异动,早已被凌雪千羽的人察觉?
“慌什么!”昭阳公主低喝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清玄道长,你带倾城先走!我来断后!”
清玄道长也不迟疑,一把抓住紫炫倾城的手腕,脚尖点地便要往巷尾冲去。可巷尾同样传来了脚步声,另一队暗卫已然包抄过来,将三人困在了中间。
“公主,道长,你们先走!”紫炫倾城猛地挣开清玄道长的手,他知道,今日之事若不能了断,三人谁也走不了。他前世的跑酷技巧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暗卫之间穿梭,专挑他们的破绽下手,一时间竟逼得暗卫连连后退。
昭阳公主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咬了咬牙,软剑如毒蛇出洞,直刺领头暗卫的咽喉。清玄道长的桃木剑也不含糊,剑招凌厉,竟带着几分杀伐之气。
可暗卫的数量实在太多,三人很快便被逼得节节败退。紫炫倾城的手臂被长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劲装,疼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从巷口走来,玄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本该在天坛主持祭天大典的凌雪千羽!
他的身后,跟着一脸惶恐的秦玉。
紫炫倾城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秦玉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凌雪千羽的掌控,而他们的计划,从一开始,便在凌雪千羽的算计之中。
“倾城,你就这么想离开朕吗?”凌雪千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目光落在紫炫倾城流血的手臂上,眸色瞬间变得阴鸷,“伤了朕的人,你们,都得死。”
“凌雪千羽!”昭阳公主怒喝一声,软剑直指他的面门,“你我兄妹一场,你为何要如此逼我?”
“兄妹?”凌雪千羽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从你暗中勾结外人,想要背叛朕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便再也没有兄妹情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快如闪电。昭阳公主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一掌击中胸口,口吐鲜血,倒飞出去,软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清玄道长见状,怒喝一声,桃木剑直刺凌雪千羽的后心。可他的剑还未到,便被凌雪千羽反手一掌拍在肩头,肩胛骨瞬间碎裂,桃木剑脱手而出,人也重重摔在地上。
转眼间,两大助力便已落败。
紫炫倾城看着倒在地上的昭阳公主和清玄道长,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凌雪千羽,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凌雪千羽,你赢了。”
“不。”凌雪千羽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沾染了他手臂上的鲜血,“从你来到朕身边的那一刻起,你便注定,赢不了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