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分别后,黎昭昭也去了出版社报道,那里也有宿舍出版社的宿舍在一栋老式居民楼里,二楼,带个朝南的小阳台。
黎昭昭推开门时,阳光正透过木格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点旧木头的味道,竟让她想起岛上江家那栋老屋。
宿舍不大,一间卧室带个小厨房,家具是前任留下的旧物件:掉漆的木桌、吱呀作响的藤椅,还有个铁皮衣柜,门上用红漆写着的编号已经有些模糊。
她放下行李,先把江卫东寄来的贝壳摆在窗台上,让阳光照着它们泛出温润的光;又将那个装着信的铁盒塞进床头柜最深处,像藏起一整个青春的秘密。
收拾到傍晚,楼下传来邻居炒菜的香味,混着自行车的铃铛声,格外有烟火气。
黎昭昭煮了碗面条,坐在藤椅上吃着,忽然听见阳台上传来几声猫叫。
探头一看,是只橘白相间的流浪猫,正蹲在栏杆上瞅着她,尾巴轻轻晃着。
她挑了根面条递过去,小猫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来叼走了。
黎昭昭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想起江卫东,那家伙吃饭也总这副急吼吼的模样,却让人觉得踏实。
夜里躺在床上,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倒比学校宿舍安静些。
她摸出枕头下的银戒指,借着月光看那圈光滑的边缘,忽然就笑了。
江卫东说等她毕业就结婚,现在她毕业了,他的演习也该结束了吧?
正想着,楼下的传达室大爷喊她接电话,是江卫东打来的。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格外清晰:“昭昭,报道了吗?住得惯吗?”
“刚收拾好,挺好的。”黎昭昭走到阳台,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她心里痒痒的,“你呢?演习结束了?”
“嗯,刚歇下来。”江卫东那边传来一阵喧闹,他似乎走远了些,声音压低了些,“我跟领导申请了,下个月轮休,去北京找你。”
黎昭昭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好啊,我请你吃单位食堂的红烧肉,听说师傅做得特别好。”
“才不要吃食堂。”江卫东在那头笑,“我带你去吃上次没吃够的全聚德,再给你买两斤糖炒栗子。”
挂了电话,黎昭昭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胡同里亮起的灯火,觉得这陌生的城市忽然就有了牵挂。
她摸了摸无名指,仿佛已经能想象到不久后,江卫东穿着军装站在楼下等她的样子,像极了那年深秋,银杏树下的初见。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起来。出版社的工作不算轻松,每天校对书稿、整理资料,偶尔跟着老编辑去跑印刷厂,回到宿舍时常是满天星斗。
但她总记得在睡前给江卫东写封信,说说单位的趣事:哪个同事总爱带腌黄瓜当咸菜,哪个老编辑改稿时会念叨“这字儿得再练练”,还有阳台上那只橘猫,现在天天来蹭饭,已经肥得像个小团子。
江卫东的信来得也勤,有时是在训练间隙写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却能看出笔锋里的急切;
有时会寄来几张他在部队的照片,穿着作训服,晒得黝黑,站在队列里笑得格外显眼。
他说等轮休时,要带她去天安门看升旗,还要去逛王府井,给她买那块她上次说好看的花布。
……
安杰要过五十岁生日,江亚宁组织大家回去给她过生日,黎昭昭不日也出发了汇岛上。
船靠岸时,正是清晨,海雾还没散尽,带着咸湿的凉意。
黎昭昭一眼就看见码头上攒动的人影里,江卫东穿着笔挺的军装,正踮着脚往船上望,看见她时,那双眼亮得像刚拨开云雾的太阳,瞬间冲开了她一路的疲惫。
“昭昭!”
他大老远就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等她走下跳板,一把接过她手里的包,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黎昭昭刚要说话,就见江亚菲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昭昭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