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江亚宁来信的那天,黎昭昭刚从图书馆出来,银杏叶在脚边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信封上是亚宁那笔娟秀又带点稚气的字迹,还特意画了个小小的笑脸,一看就透着雀跃。
拆开信,果然满纸都是兴奋。
“昭昭姐,我考上山东大学中文系啦!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爸特意杀了只鸡,妈乐得给我缝了新被罩……”
黎昭昭看着信,仿佛能看见江亚宁趴在桌上写字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肯定翘得老高。
她想起去年冬天在岛上,亚宁还捧着诗集跟她念叨,说想考去有山有水的地方,好好读那些藏在书页里的故事。
如今心愿得偿,这孩子心里不定多甜呢。
……
1982年的夏天,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也裹着离别的味道。黎昭昭坐在宿舍的木板床上,看着堆了半屋的东西,忽然有些恍惚。
四年时光像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漏光了。
书桌上还摆着江卫东寄来的贝壳,被阳光晒得泛着温润的光;床底下的铁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他写来的信,信纸边缘都被翻得有些卷了;
衣柜最深处,叠着那件他送的军衬衫,三等功奖章用红布包着,藏在衬衫口袋里,像藏着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李薇和陈雪在旁边帮着整理,时不时感慨几句。“昭昭,你这一箱子信,够当传家宝了。”
李薇掂了掂那个铁盒,笑着打趣,:“江卫东要是敢对不起你,我们第一个不饶他。”
黎昭昭红了脸,把一枚贝壳小心翼翼放进包里:“他才不会。”
“是是是,他不敢。”陈雪凑过来,指着衣柜里那件军衬衫,“这件还带着军功章呢,可见分量多重。说起来,江卫东这次能来接你不?”
黎昭昭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又很快黯淡下去:“他来信说部队有演习,走不开。”
话虽如此,指尖还是轻轻摩挲着衬衫的布料,那上面仿佛还留着南方的阳光味。
“哎呀,时间可过的真快啊!李薇要回上海,陈雪你被分配到深圳,我是被分配到天津,昭昭是留在了北京,只有我们李薇同志可以回到自家那边了。”赵月梅轻叹一口气,感慨道。
陈雪正往箱子里塞着笔记本,闻言笑起来:“深圳虽远,好歹是新地方,说不定能闯出些新鲜名堂。倒是你去天津,离北京近,以后想找昭昭逛街,坐火车眨眼就到。”
赵月梅拍了拍黎昭昭的肩:“可不是嘛,以后来天津,我请你吃狗不理包子。”
李薇抱着胳膊打趣:“那我回上海,可得给你们寄大白兔奶糖,让你们馋得慌。”
黎昭昭被她们说得笑起来,眼角却悄悄蒙上一层湿意。
“不管到哪儿,写信别忘了贴邮票。”黎昭昭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脸,“谁要是偷懒,我可不饶。”
“知道啦,昭昭。”李薇笑着撞了撞她的肩,“不过说真的,等你和江卫东结婚,我们仨不管在哪儿,都得来喝喜酒。”
陈雪和赵月梅连连点头,眼里的期待比夏日的阳光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