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只剩下中央空调发出单调的、带着轻微尘味的嘶嘶声。椭圆形的长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惨白的LED灯管，也倒映着围坐的、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老师的脸。
没有人说话，只有纸张偶尔翻动的窸窣，以及笔尖无意识点在笔记本上的轻叩，像在给某种无声的倒计时打着节拍。
副校长曼多拉坐在长桌一端的右侧主位——她今天穿了一套铁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外搭同色系修身西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毫无碎发的、光洁的发髻。
她的面前摊开着今天参加会议的签到表，旁边是一支银色钢笔，笔帽紧闭，端正地平行于文件夹边缘。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低垂，落在唯一一个空着的那个座位上——那个应该是黎灰该坐的位置，座椅是黑色的皮质，此刻空荡荡地凹陷着，仿佛一个沉默的、不合时宜的窟窿。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无声地跳动着——
9：33。
曼多拉的指尖，在实木桌面上极其轻微地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几乎所有人都脊背一绷。
颜爵[完蛋了，黎灰这次是真的要完蛋了......]
庞尊（在心里默默给黎灰点了根蜡）[兄弟，加油。]
曼多拉黎灰老师......
曼多拉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那股子浸透了冰碴子的穿透力，让好几个正在假装研究自己指甲或茶杯里茶叶的人都抬起了头。
曼多拉今天又迟到了......甚至缺席了这次会议，对吗？
曼多拉（怒极反笑）这是他第几次在重要工作会议上缺席了？
她的目光终于从那个空座位上抬起，缓缓扫视全场——那是一种审视的、不带什么温度的眼神，经过谁，谁就下意识地避开，或者挺直腰板。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空座位旁边，那个正坐立不安、额角隐隐有汗光的人身上。
曼多拉颜爵啊......
曼多拉喊着颜爵，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平和了一点，却让颜爵整个人激灵一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曼多拉你和黎灰老师在一个课题组，办公室也相邻，又是这么多年的好兄弟。
曼多拉你和我们说说吧，他今天，又有什么“突发情况”？
“突发状况”四个字，被她用某种平直却格外清晰的语调念出来，像是在引用一个早已失去可信度的陈词滥调。
颜爵，平时最善言辞的人，黎灰多年的同学兼死党，此刻脸涨得有些发红。
他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一片空白，只有被他无意识攥在手里的笔，在纸页上戳出了几个小小的凹坑。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颜爵[黎灰你他丫的真是要害死我了！]
颜爵（声音有点干）辛、辛灵校长......
颜爵黎灰他……他应该马上就到！真的，刚才他还给我发了消息，说已经在路上了，就是……
颜爵就是路上有点事给耽搁了，绝对是突发状况！他平时从来不这样的！
曼多拉刚才？是多久之前给你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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