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3 对峙

篝火的火星子被夜风卷着，簌簌落在印清淮的肩头。他垂着手站在营地边缘，铁剑拄在沙砾地上，剑刃上的黑芒渐渐敛去，只余下暗哑的铁色，映着月色，泛着一层冷光。

身后的喧嚣还在继续。魔族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用粗粝的陶碗传递着浑浊的麦酒，嘴里吼着不成调的战歌，黑红色的血污糊在脸上，却掩不住劫后余生的亢奋。校尉被一群亲兵簇拥着，高谈阔论间，目光时不时飘向印清淮的方向，那眼神里的贪婪，像夜色里觅食的狼，明晃晃的，藏都藏不住。

印清淮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远处的平原，那里是猎魔人的方向，此刻安静得可怕，只有银白色的月光，漫过荒芜的土地，照亮了满地的断戈残甲。

风里带着沙砾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圣银焦糊味，那是猎魔人尸体焚烧后留下的气息，刺鼻得很。印清淮的指尖微微蜷缩，铁剑的剑柄被他攥得温热，菱形紫瞳里的光，沉得像一潭深水。

“哥，那个校尉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印清月的声音轻轻响起，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凝实了些，黑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发梢拂过印清淮的手背，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她飘在他的身侧，透明的脸庞转向营地的方向，眉头轻轻蹙着，“他想拉拢你，还是想……除掉你？”

印清淮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校尉的目光里，有拉拢，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在魔族的世界里，强者从来都是双刃剑，既能成为利刃，也能成为威胁——尤其是他这样，来路不明，实力又远超阶位的低阶魔族。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印清月的发梢。指尖穿过她透明的身体，没有触到丝毫实质，只余下一片虚无的凉意。

“不管他想做什么。”印清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被夜风磨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活下去，要变强，要踩着荆棘，一步步爬上权力的巅峰。要成为将军，要复活妹妹，要让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印清月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她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指尖却依旧穿过了他的皮肤。

她的动作顿了顿，透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印清淮察觉到了。他微微偏头，看向她，菱形紫瞳里的冷意散去些许，多了一丝极淡的温柔：“怎么了？”

“没什么。”印清月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勉强，“我只是在想，要是我能真的触碰到你就好了。”

要是能真的触碰到就好了。要是能再一次，被他牵着手，在魔族小镇的巷口，看紫焰花在墙角绽放就好了。要是能再一次，喊他一声哥哥，然后扑进他怀里，就好了。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望着他，黑色的眼眸里，盛着月光，也盛着沉甸甸的执念。

印清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微微发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复活她。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愈发清晰，愈发坚定。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脚步声很轻，却带着刻意的沉重，一步一步，踩在沙砾地上，朝着这边走来。

印清淮的目光冷了下来。他认得这脚步声——是校尉。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铁剑的手，紧了紧。

校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他手里提着一个酒壶，身上的玄铁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胸口的三朵紫焰花，格外醒目。

“印清淮小队长。”校尉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亲热，他走上前，将酒壶递到印清淮的面前，“今晚，多亏了你。这壶麦酒，是我珍藏了多年的，尝尝？”

印清淮缓缓转过身，菱形紫瞳里没有丝毫波澜。他看着校尉递过来的酒壶，壶口塞着橡木塞，隐约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但他知道，这酒里，一定藏着东西。

要么是拉拢的诚意，要么是致命的毒药。

在魔族的世界里，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意。

“校尉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印清淮没有接酒壶，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我不善饮酒。”

校尉的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收回酒壶，随手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小队长倒是谨慎。”校尉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目光落在印清淮的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你这样的实力，留在边境营，实在是屈才了。”

印清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校尉笑了笑，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诱惑：“我在军部，有个故人。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保你三个月内，晋升为百夫长。再往后……将军之位，也不是不可能。”

将军之位。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印清淮的心脏。

他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校尉看到他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怎么样？小队长，考虑考虑？”

印清淮的视线，越过校尉的肩膀，望向身后的营地。篝火旁的喧闹还在继续，士兵们的笑声，酒碗碰撞的脆响，还有风吹过帐篷的呼啦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荒蛮的歌谣。

他又看向身侧的印清月。她正望着他，黑色的眼眸里，满是信任。

印清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弧。

他抬眼，看向校尉，菱形紫瞳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校尉大人的好意。”印清淮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需要。”

校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深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杀意。

夜色，似乎更浓了。

风卷着沙砾，刮过平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的低吼。

篝火的火星子，在风里明灭不定，映着两人对峙的身影，一明一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