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肆走出竹林,抬头看了看天色。
阳光正好。明媚,温暖,毫无保留地洒落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也落在她陈旧的道袍和斗笠上。
她微微眯了眯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心中的那点怅惘和冰冷,似乎也被这阳光驱散了些许。
往事已矣,承诺已践。
该向前看了。
齐肆辨认了一下方向,心中默念那个名字,那个让她牵挂的身影。
下一站在长白山深处,在云顶天宫之下,那扇沉寂千年的青铜巨门。
门内的世界,是永恒的寂静与昏暗。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岩石,和空气中亘古不变的沉寂气息。
张起灵正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上。他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连帽衫,背着黑金古刀,面容沉静,眼神古井无波。
他手里拿着一块边缘锋利的小石块。面前,是同样粗糙的石头地面。
他正用那块小石头在地面上一笔一划地刻着一个字。
“正”。
字迹工整,力道均匀。
一天,刻一画。
横,竖,横,竖,横……
五个笔画,就是一个“正”字。
他已经刻了很久。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整整齐齐的“正”字,排列成行,蔓延出去很远。
他在用这种最需要耐心的方法,计算着被约定禁锢于此的时光。
当写满七百三十个“正”字,再余两笔,他就可以离开这里。
完成那个约定,然后去兑现另一个更重要的承诺。
刻完今天的那一横,张起灵停下动作,看着地面上那一个个沉默的符号,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齐肆怎么说的来着?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两个眼皮都跳是怎么回事?
张起灵握着石块的手突然顿住,抬头看向天花板。心里竟莫名的冒出强烈的感应。
现在那里除了冰冷的岩石和亘古的灰尘之外空无一物,但张起灵心中有股强烈的预感。
就是现在。思绪尚未理清,身体却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从石头上站起身,朝着身侧斜前方的位置伸出了双臂。
一道穿着道袍,戴着斗笠的身影朝着他所在的位置上方凭空出现坠落了下来。时间,角度,速度,分毫不差。
张起灵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坠落的身影,甚至这次他接住后身体都没晃一下。
怀里的重量真实而温热,带着一股淡竹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和寒气。
斗笠因为坠落和撞击歪到了一边,露出下面那张熟悉的脸。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细小水珠,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角还勾着一抹狡黠又带着点虚弱的笑意。
张起灵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万年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荡开。
齐肆窝在他结实安稳的怀抱里,似乎很满意这个出场方式。她眨了眨眼,声音带着点刚经历空间穿梭的微哑,笑得没心没肺。
“嗨,小哥。我想你了,所以来见你。”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刚才跨越千山万水,突破青铜门禁制跑来这种鬼地方,就跟串个门一样简单自然。
张起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手臂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稳了一些。
她真的来了。
张起灵想检查齐肆有没有受伤。那股血腥味和她过于苍白的脸色让张起灵蹙眉。他想问她怎么进来的,想问她很多事。
他刚松开手。
“梆!!!”
姗姗来迟的沧澜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齐肆的脑袋上。
齐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脑袋一歪,身体一软,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大概是:沧澜你个二五仔!谋杀亲主啊?!
刚松开手又马上接住人的张起灵:“……”
俗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更别说齐肆和张起灵这对拜过堂的合法夫妻。
成亲过后都这么些日子没见了,齐肆可想死她这个媳妇了,千里迢迢的来追妻。
人倒是见到了,也顺利扑进怀里了,深情告白也说了。
然后就被沧澜的剑鞘结结实实的砸了个正着,当场表演了一个秒睡。
出师未捷身先晕,长使英雄泪满襟。
或许是最近时空隧道搞限免促销大酬宾,又或者全民穿越体验卡人手一张。齐肆被沧澜这么砸晕后,意识并没有安稳地停留在青铜门内张起灵的怀里,而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样天旋地转,光影乱窜。
等她再次勉强凝聚起意识,挣扎着睁开仿佛灌了铅的眼皮时一个带着点刻意卖萌腔调的童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响了起来。
“泥嚎主人~☺”
齐肆:“……?”
她眨了眨眼,视线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具有冲击力的脸。
约莫七八岁男童的身形,穿着绣着云纹的蓝色劲装,显得精神又利落。
然而往上看,这正太身竟然顶着一圈浓密黝黑络腮胡子的张飞脸。
张飞凑得极近,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尽是期待和嘚瑟,就差把“夸我”写脸上了。
“主人,你为何一言不发。人家不美吗?”
“嘤嘤嘤,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总是不说话。”
“没关系主人,我来给予你我的爱——”
张飞说着就顶着一脸络腮胡子吻了上来。
齐肆原本因为被砸了脑瓜子有些迟钝,面对少萝张飞热情献吻这如此惊悚的近距离视觉冲击。她迅速回神,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张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更圆了,里面充满了呆滞震惊,以及马上就要溢出来的伤透心的伤心!
“主人!” 他瘪了瘪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是沧澜啊!”
齐肆收回手,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脑袋。
“我知道你是沧澜。”
“那为什么主人还要打我嘤嘤嘤……”
沧澜更委屈了,两只小手捂住被打的那半边脸,眼泪说来就来。
“人家好不容易化形出来见你……一见面就打人……嘤嘤嘤……”
这一连串的“嘤嘤嘤”从一个张飞脸正太嘴里发出来,杀伤力简直堪比精神污染。
听得齐肆额角青筋直跳。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动手的冲动。
“不知道为啥,看你顶着个张飞脸,还捏着嗓子喊主人,听得我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沧澜双手捧住自己毛茸茸的下巴,把那一圈胡子当成花瓣似的拢了拢,还做了个开花的可爱姿势。
“人家最近爱看《三国演义》啦~ 觉得张飞勇猛无敌,豪气干云,特别有男子汉气概!这样不可爱吗?多独特呀!”
齐肆:“……”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