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婵玥痛得扭来扭去,隔着模糊的视线,勉强看清他哭成了花猫的脸。“什么是浊气?”
“你胆子太大了,什么都敢闯!什么都敢闻!”余落愤恨地扔下一句话,一滴泪正好落在刘婵玥的鼻尖。
“你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我不是为了你哭。”余落声音颤抖,还是试图抽出刘婵玥虎口的暗器。“我不知道为什么流泪,我控制不住,自小如此。”余落深深呼气:“把刀给我!”
腹部痛感更甚,刘婵玥霎那间蜷缩起来。余落趁机抽出刀,在自己的手上比划了半天,眼睛一闭,心一横,狠狠划下去。指尖留下一缕浓稠鲜血,流淌到掌心。尽管他吃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平静,却还是被伤口痛得眉头紧蹙。“若是不想死,就答应我。”
“答应什么?”
“喝我的血。”刘婵玥原本痛彻的身体骤然一顿,难以置信地望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是至阳体,体内的血,能吞噬浊气。”腹部的疼痛让刘婵玥无法思考,只想求得解脱。“我不能让所有人都因我而死......”
余落将鲜血淋漓的手指搁置在刘婵玥的唇边,她闻得到他指尖的冰凉,却无血气,更像是某种植物的清新。
刘婵玥轻轻抬起下巴,他也轻点指尖,试图将手指放入她的口中。但是她被浊气痛得头晕眼花,全然不为所动。
“张开一点嘴巴,”余落指尖下压:“别怕。”他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刘婵玥的肩膀,似乎是安慰。“稍微用力一点,要用力吸。”他无奈叹息,口中清苦的药气湿润,如雾扑鼻。“像是吸奶一样,你小时候没有吸过奶吗?”
刘婵玥用尽最后力气,回答他:“小时候的事情,早就忘了。”
“这无关记忆,这是生存的本能。”他的手指在刘婵玥的口中微微颤抖,他们都清楚,那道细微的伤口,不足以救活她。“你一直想要杀了我,不是吗?这是机会。你该回想我对你的羞辱,我的罪恶,我杀过的人,你应该替他们吸干我的血。”他目光诚挚,语气柔软,像是在教导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走路。
在模糊湿润的视线中,一张被泪水冲干的脸,是刘婵玥和现实唯一清晰的连接。“你要拿到解药啊,刘婵玥,不能就这样死掉。”
刘婵玥不能再看余落的脸,不能再让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人,扰乱她原本不够清晰的思路。她紧闭双眼,双唇含住他的指尖。她隐约察觉到他的手指因为吃痛而颤抖,下一刻,血液从他的伤口中溢出。
他的血似乎真的有魔力,滑入喉咙的刹那,所到之处,阴霾散去,像是一只抚平痛苦的手。痛感渐渐下沉,溶解、消失。
刘婵玥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四肢瘫软无力,如堕云端。她忽然有些困倦。
刘婵玥醒来时,枕边放着一封信和一把匕首。
“我把匕首放在你的枕边了,儿时我时常梦魇,兄长便会如此对我。我不清楚你是如何进入我的私殿的,私殿锁头的形式特殊,不该轻易被撬开——若你是用这把匕首撬开锁头,那说明你擅长暗功。我只能想到一个门派。我不该耳闻,但正巧有过交情的门派。但是我不确定,更想要听你亲口坦白。你来自何处,身为何人,处心积虑接近夜玄教,又是为何。单纯好奇,我从未对你如此好奇过。”
“鼎城江湖中,夜玄教已经臭名远扬。而我和你初见的那一面,仔细回想也也似乎有所冒犯,所以你为何如此冒险,如此卑微地接近,连长生不老都无法阻碍你的目标?你有什么执念?我知道你会奇怪,你应当奇怪,你熟悉的人是余落,但不是玉落。我叫玉落,陈玉落。”
“好好睡一觉吧,我不会关密室的门,如果你醒来我还在,我送你出去。如果你醒来我不在,你就趁着黑夜偷溜出去,别被教徒发现。”
刘婵玥梦中
刘糖说道:“姐姐,躲起来。姐姐,那个人来了,躲起来,别出声。”
刘婵玥说道:“我不让你去,你不能去!”
“姐姐,我腿残疾,不能习武,做不了重活,即便是成年后,也未必有人会垂爱于我。可能这辈子,我都未必有机会离开门派。”夕阳镀身,像是一片刺眼红血肆意泼洒。刘糖冰凉的小手颤抖着包裹着刘婵玥的,眼底是无边的恐惧,语气却是不可商量的坚决。“门派愿意收留我,养我长大,不亏吃穿,又让我安安稳稳留在你的身边,我总要回报些什么。”
“这不是回报!你等等我,我会好好习武,超越所有的师兄!我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弟子,为门派赚钱!等赚了钱,姐姐就有话语权,掌门就不敢那样对你,等赚了钱,我就能带你离开这里......”
“可若是我拒绝,他就会找上你。从小到大,只有姐姐真心对我好,所以我想要保护你。”泪水连珠,颗颗滚落在刘糖的手背,刘婵玥分不清是谁的。“躲好,别让他看到你。否则他会恼羞成怒,找机会打你的。”
柜子的门被关严,只留下一缕小小沉沉浮浮的光柱,刺向刘婵玥模糊的视线。“是我懦弱又胆小,是我一次又一次亲手将你送到他的手上。是我怕被拖累,是我怕自己受伤,是我明知该反抗,但没有勇气站出来保护你。但是这次不会了。我要杀了所有伤害你的人,无论是谁。刘糖,我要杀了所有伤害你的人,无论是谁!”
“无论是谁吗?那就好办了。”呼吸短促之间,闯入一个沉沉笑意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