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到万不得已,刘婵玥并不想用冷刃的性命换取线索,毕竟是一条人命。所以在此之前,她周详地盘算了一些计划:
第一步,先去冷刃家中送解药,将夫人救出来,这是要紧事。
第二步,带陆北慈潜入暗影门,尽快继续实施先前的计划,找到买“镇魂符”黑衣人的线索。若是计划成功,真的是某个师兄所为,一路推演,刘糖之死就会不攻自破。若是计划失败,找不到“黑衣人”,她就只能再返回冷刃的住处,亲手杀了他,交换余落口中的线索。
“想什么呢?小脸煞白的。”幽幽夜风中,陆北慈打断了刘婵玥的思路。
刘婵玥有些警惕:“你为什么不问我要送什么解药?”
他顿住一刻,缓缓开口:“我.....我觉得还是不要问太多私事比较好。不过,我是不是不能露面?免得你们夫人见到我,又说一些有的没的。”
“嗯,不能让她见到你,否则我们的计划不能实施。”
“我去哪里等你?”陆北慈抬头望天:“这大半夜,可真够冷的。”
刘婵玥将钥匙递给他:“去我家吧。”路口处,两人告别,刘婵玥独身去冷刃的家中。
苍茫山野,孤灯独明。刘婵玥已经离开了三天之久,夫人还在吗?冷刃,还会等她回来吗?
奇怪的是,户外夜风哀嚎,呵气成霜,但冷刃家的大门居然大敞四开。夜色浮浮沉沉,黯然萧条,屋中映照出一片暖光,在寒气之下烟尘缥缈。
刘婵玥裹着一身寒气,迈入屋中。冷刃的大狗懒洋洋地趴在角落,闻到刘婵玥的气息,扭着身子哼唧了几声。“无愁乖,我们见过,别认生啊。”它闻言阖上双目,似故人重逢一般卸下警惕,在炉火边继续轻鼾。
脚下成霜的泥土,在干净透亮的地面上恪上几摊小的沙尘。冷刃闻声挺直腰板,但是没有回头。他背对着刘婵玥烧柴,面前炉烟窜升,将萧条背影包裹其中。
“解药我拿到了,把我们家夫人放了。”冷刃充耳不闻。“和你说话呢,放了我家夫人,解药就归你。”
冷刃说道:“她睡着了。”
“在哪?”
冷刃指了指旁侧的一扇门,以作回应。刘婵玥二话没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手刚搭在门把手上,身后声音沉沉震起。“她三天没有合眼,你就让她睡一会吧。”
刘婵玥回头,两人目光接触,冷刃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眸色浑浊无光。“你是不是也三天没合眼?”
冷刃闷闷地“嗯”了一声,骨节分明的大手摸了摸下巴上乍起的胡渣。刘婵玥浑身凉透,走到火炉旁,同他一起席地而坐,伸手烤火。她的手指被冷风吹得像是干裂的胡萝卜干,皱皱巴巴,又红又硬。
“手腕怎么回事?”
“揍了余落一顿。”刘婵玥才不会承认自己被绑了,趁人之危是余落小人,分明最后也是她赢了。发顶的目光望眼欲穿,尽管她假意忽略,冷刃的目光仍然固锁于她,不移不休。她突然抬头:“看我干嘛?”
“吃饭了吗?”
“吃过了。”
“一个人吗?”
刘婵玥刚要开口,却莫名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奇怪。“还能有谁?”火光冉冉,将冷刃发顶的白发映照得金红,像是一滩发光的血——若是没有看错,这一缕白发比三天前厚了不少。“你的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
冷刃下颚紧咬,一言不发,只皱着眉头向炉子里摔了一把柴火,算是回应。随后,突然起身离开,紧接着,里屋中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叮当摔落,像是在打仗。在刘婵玥烤火的同时,他指间夹着一张沾湿的手帕和药瓶,低着头向刘婵玥走来。无视她的注视,他一屁股坐在刘婵玥的面前。
蛮力一扯,拉过刘婵玥冻僵的手,迎着火光左右观察。她反应过来时,她的整只手已经被包裹在宽厚的掌心,透过一层薄茧,冷刃的皮肤有些烫。
手帕温热,围裹在刘婵玥受伤的皮肤之上,擦去点点脏痕。冷刃问道:“他绑了你?”
“是。”
冷刃没有回应,紧抿着双唇,唇角锐利得像是刀尖。他将她的小臂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腾出两个手,翻来覆去地捣鼓掌中小巧的药瓶。瓶口太紧,他笨手笨脚地扣了半天,指尖滑落数次,无果。“什么破东西......”他耐心耗尽,一口咬开瓶塞,又将活塞吐到了掌心。同时扯过刘婵玥的手腕,腾空甩出药粉。“这药是我属下给的,说有奇效。”
“那你怎么连开瓶都不会?”
“没用过,麻烦。”药粉涂抹均匀,冷刃的虎口试探地卡着刘婵玥的手腕,抬眼观察她的反应。“疼,就告诉我。”
“好。”下一瞬,她的手腕骤麻,,疼得几乎血流不通。“疼!疼疼疼!”
冷刃吓得赶紧放手。他意识不到的眉头吊起:“疼?”
“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每次都这样!”
冷刃皱了皱眉头,谨慎地抬高刘婵玥的手腕,呼哧呼哧地气喘如牛,急促的鼻息扑向刘婵玥的皮肤。两只眼睛几乎贴在刘婵玥的淤青前,像是观察一件从未见过的宝贝。“疼是什么感觉?”他不看她,像是对她的伤口说话。
“是感官的刺激,是活着的感觉。”
“那不挺好?”冷刃继续说道:“我经常弄疼你吗?”
“是的,经常。”
冷刃像是做错事一般垂下头,动作变得出乎意料的温柔,缓慢按摩淤青手腕上的药粉。但因为力度太轻,搞得刘婵玥痒痒的。
“难道是因为你没有痛觉,所以力度也没轻没重?”
“嗯,只要出手,就要置对方于死地。”他瓮声瓮气,唯恐刘婵玥听清他说了什么。“这个力度,习惯了。”
手腕一侧本就骨骼突出,淤青之后痛觉更加敏感,按压时一阵刺痛,她没有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冷刃抬眼看着刘婵玥因为吃痛而苍白的脸,眉头压低。同一时间,她被一掌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