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刃起步远离，跌跌撞撞没有走几步，脚步急顿。猝然巨响，他半跪在地面，头沉沉坠下，指尖抓着地面，摩挲出一片赤红血砾。
“冷刃，你怎么了？！”刘婵玥吓得颤抖起身，不祥的预感汹涌而至。
冷刃强撑着抬起手，缓缓摆了摆，拒绝刘婵玥接近，但是气喘汗流。数次起身，又数次摔倒，尽管肉身紧绷，但全身颤栗，出卖了他正煎熬着生不如死的痛苦。
“是，是邪灵吗？”
刘婵玥话音未落，似是空中飞来一把无形的巨刃，生生砍在冷刃的腰间，他一声闷哼，受力趴倒，五体投地地紧握双拳。像是在对抗，又像是在屈服。
墙角的大狗警惕地起身，冲过来在刘婵玥的身侧呜咽乱转，像是有求于她一般长音低吼。
刘婵玥试探地走到冷刃的身侧，看到他额间汗珠正连串滴落，和指尖血水相融，触目惊心。她惊慌失措：“我.....我能做什么？”
冷刃突然向上扯来，薅住刘婵玥的衣领，生蛮一拽。同时一个翻身，刘婵玥顺力坐在冷刃两侧坚硬的胯骨。他两掌如钳，死死地钳在她的腰侧，几乎将刘婵玥隔空架起。
两人近在咫尺，鼻息交织，冷刃眉头紧锁，双唇咬阖。漆黑的瞳孔中，翻滚着跃跃欲试的火光，和怔然的刘婵玥。“你过来干嘛？！”他牙关咬紧，唇瓣不动，从牙齿中挤出这五个字。
“你这个样子让人很担心，是被附体了还是怎么？”
冷刃从牙缝中挤出：“你为什么就不怕我？！”
“你不是坏人。”
冷刃双臂猝然失力，刘婵玥的身体顺势下滑，幸好及时支撑在地上，和他保持安全距离。气喘吁吁中，他歪头看着她，目色缓缓融化，竟然涌出一丝潮湿迷离。“这三天，我很担心你。”
刘婵玥警惕地远离他：“你在说什么.....”
冷刃如梦初醒，一掌将刘婵玥掀翻。“滚开！”接着踉跄着起身，头晕目眩地走了两步，一头撞在架子上。头骨撞击的声音震得他不轻，他用力地摇摇头，试图清醒眼前飘忽的视线。他浑身战栗，一只手支撑在墙上，指尖划出几条浅浅的血痕。“我感觉到了疼。”
“哪里疼？”
冷刃周身一震，似乎刚意识到身边有人。“没，没什么，或许是邪灵。”他下咽口水，有些慌张，一呼一吸之间，指节攥出碎裂的脆响。“但是两年前不是这样的。”
“两年前？！”刘婵玥恍然大悟：“无名村两年前的毒水案，也和你有关？！”刘婵玥冷汗涔涔，一时恍惚——整个无名村，原来都是邪灵的陪葬。那是多少条无辜的性命啊！
刘婵玥冲过去，愤然揪起冷刃的衣领，双眉愤立，目眦欲裂。他没有反抗，整个人如山一般倾倒而来，阴影笼罩在刘婵玥的全身。“两年前的事情，你也参与了？”
“嗯。”
“无名村的年轻人，是因此而死的？”冷刃耷拉下眼皮，筋疲力竭，毫无解释。“你们为何一定要逆天而行？邪灵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世间！以暴制暴只会恶行循环！”
“两年前不是邪灵，是浊气。”
“对平民百姓有什么区别吗？！都会要了他们的命！”
怒气挥之欲出，刘婵玥情难自控，重重一拳挥在冷刃的脸上。冷刃毫无防备，受力向后踉跄两步，跌坐在地。她追着冲过去，死死地攥住他的衣袖，两人抗衡不休。“现在知道躲了？你不是不疼吗？！”
剧烈的心跳声如雷贯耳，冷刃垂眸看刘婵玥，挤出一个笑。“还挺有力气。”
刘婵玥抡起拳头，径直砸下来，又给冷刃青紫的下颚一拳。他眉心微弱颤抖，又展平，唇角流下浓血。突然，她感觉裙角被猛力一扯。低头一看，是冷刃的大狗：无愁。
此前的友善一扫而空，无愁正龇牙咧嘴地咬着刘婵玥的裙摆，传来骇人的低吼。油绿的双眸似两盏摇曳鬼火，长牙锐利，穿透布料，蓄力将刘婵玥从冷刃的身上拽下来。
“无愁！”冷刃语气凶蛮：“松口！”
无愁死死地盯着刘婵玥，一动不动。冷刃说道：“之前怎么和你说的？！”冷刃指着墙角：“滚回去趴下！”
无愁缓缓起身收力，委屈地松开裙摆，尾巴一夹，悻悻然回到炉火边，目色机警地朝刘婵玥的方向望来。
刘婵玥气得眼前煞白一片，双腿像是灌了铅，全身骤然无力。掌心力竭，她心灰意冷地起身，只想要趁早离开这里。
“刘婵玥。”
“还有事吗？”刘婵玥的声音冷淡得连自己都不熟悉。
冷刃费力爬起，转身端起一个方形的锁箱。“这是你的酬劳和《夜玄圣宗》，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你还真会自欺欺人。”冷刃三日未眠的脸本就憔悴不堪，被刘婵玥打了两拳之后更是血迹斑斑。“你欠无名村十几条人命，又该怎么还？”
冷刃不看刘婵玥，唇角难以察觉地蠕动。“这话你该问余落，是他引发了这一切。浊气由他提炼，邪灵被他创造，若不用在我的身上，余落便会用在他自己的身上。但我会自毁，只要救出小可，毁掉夜玄教，我就会自尽，来结束这一切。”
“你想自尽？”
“邪灵落在余落的手中，那才是永恒的劫难。两年间，他缔造邪灵数次，但从未大成。过程中，裴修发现他有私心，于人于己，内外不一。于是裴修潜入他的炼丹殿，偷出了尚在修炼，但未曾练成的邪灵。”
“然后用在了你的身上？”
“是。”他转过头，面壁黯然，几乎要将自己逼退到墙角。“彭英忆认为，余落不可告人的浊气，才是长生不老的秘密。而我，只是他的试行物。”
“浊气让你强大吗？”
“浊气带来强健体魄，惊人耐力的同时，也时常侵扰我的思绪。所以这两年间，我偶尔会变得暴虐无道，行为失常。每当此时，彭英忆就会把我捆绑在与世隔绝的山洞中。”刘婵玥想到和他第一次相见的场景“在那里，我抵御一次次恶意迸发，试图清醒，学习驾驭浊气，总是流的满身黑血。”
“所以彭英忆将黑血处理到宁龙河，然后流入了下游的无名村？”
“刘婵玥.....我.....”他终于溃败，语气中隐现一丝颤抖。“我不知道这一切，我不知道宁龙河下游......居然有一个村庄。是前些日子，裴修发现余落独身前往无名村，我才知道.....原来，原来我害死过那么多无辜的人。”
“你为何不反抗？”
“比起彭英忆，我没有靠山，除非一人之力能全胜天下，所以我才会不择手段地接受邪灵。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杀了彭英忆，我遭受过的痛苦，他必须加倍偿还。但不是现在。”
“还等何时？！”
他如鲠在喉，却没有回应，心底深处的秘密，终究难以见天日。
“彭英忆和余落有什么仇？”
“余落有个哥哥，叫陈玉笙。陈玉笙和彭英忆出自同一个师门，后因为篡位而反目。彭英忆害死了陈玉笙，所以余落对彭英忆一直怀恨在心。”
“然后呢？”
他脸色一变，止住话茬，横眉冷对，一字一顿。“我没空讲别人的故事，好奇就自己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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