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裴修家中出来,陈玉落松了一口气,但是没有高兴多久,又一片愁云飘上眉梢。
刘婵玥问道:“又怎么了?”
“钱虽然已经送到了,但是裴修已死了的真相,还是没能告诉她。”
“裴修怎么处理了?”
“苏姬找人,把他下葬了。”
“裴修......真的是你杀的吗?”
“他是自刎而亡。”
“什么?!为何自刎?!”
“因为我发现他不仅偷邪灵,用于歧途,还时常为彭英忆通风报信,当初的冷刃也是他放走的。所有教徒入教之前,都和我签过条约。无原料时,先选择叛变者及其家人,作为教徒们汲取元气的来源。裴修怕我追究他家人的责任,便在我的面前以自刎赎罪。”
余落的回忆
裴修说道:“我的确算不上好人,更不是什么老实人,所以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我的欲望,我的阴暗,足以支撑我带着年迈的父母,从小村子走出来在鼎城安家。从一介文盲草民,成为彭英忆最信任的帮手,从家徒四壁,直到能为我爹治腿,为我娘开一家杂货铺。走过来的每一步都不干净,但起码证明我的浊气很强大,你拿去.....起码不亏。”
陈玉落说道:“我来不及回应,他便一刀刺在了心脏。”
裴修说道:“我欠你的,如今还给你。但是余落,你记住,我背叛你之前,是你先背叛了我们!”
余落说道:“你们要的是长生,而本座舍命修炼,从不懈怠,本座也想要传教给你们永生不灭的元气!是你不信任本座,自己急入歧途,如何算得本座背叛?!”
“呵,我们要的是长生,但你在做的,是奴役。你在角楼中昼夜不停地锤炼邪灵,就是你的私心!我们为你搜寻原料,你却自己单独炼浊气,制造邪灵!你言行不一!以公谋私!为的就是永远凌驾在我们之上!”
“你......”
“比起你来说,我的邪恶,算得了什么?”
陈玉落眉心微蹙,脸色苍白,如今的他无法承受来自于“余落”的回忆。此时此刻,他浑身颤栗。“不,不说了吧?”他看刘婵玥的脸色。
“好,不说了。”一路无言,刘婵玥牵着马不知该走向何处。“任务结束了,我先回暗影门了。”
“一起吃个饭吧。”
“不太饿。”
陈玉落闪身到刘婵玥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你是嫌弃我杀过人吗?”
“不是。”
“那是为何?是因为我爱哭吗?”
“你可能是忘了,咱们两个算不上是朋友,甚至还有很多过节。活干完,钱到手,我们的交易就算完成,不想和你多说什么。”刘婵玥原地一跳,手脚利落地跨上马。“驾!”突然,胯下马匹突然嘶吼,愤然起跳,差点把刘婵玥摔下去。回头一看,陈玉落正拽着马尾巴,一脸懵怔地看着她。“放手!不能拽马尾巴!”
陈玉落闻言放开,吓得往后倒退几步。刘婵玥跳下马,顺着马耳抚摸到马背,一遍遍安抚。“你到底想干嘛?!”
“我还有话和你讲。”他触火一般,把掌心中残留的几根马尾巴毛甩在地上。手像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一般,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对刘婵玥挤出一个比哭还别扭的笑。
“什么话?赶紧说!”
“不吃饭可以,一起品茶吧。”
顺着陈玉落的指引,他们直入深林中的一角。山间清风拂面,森岩秀丽,忽远忽近地传来鸟兽啼鸣。面前是一条流水潺潺,映照出两人一马,随波荡漾的修长影子。
刘婵玥问道:“你不是要喝茶吗?这里哪里有茶摊子?”
陈玉落不应答,迎着郁郁葱葱的叶子,深呼吸数次。直到笔直的鼻梁上落下了一片树叶,他才如梦初醒,耐心摘下,放在手心。“小时候常来这里,这条河是山泉溪,能喝,口感甘甜。”
“这就是你说的茶?”
“是啊,长大后喝过很多名茶,但都不如这里甘甜。”话语之间,他从树上精挑细选一片叶子,三两下卷成了一个底部锥状的闭式口杯。“我请你喝一叶阳光水。”
陈玉落拉着刘婵玥到河上石礁,让她在原地等待,自己则深一步,浅一步,向急湍河流谨慎地靠近。他双臂舒展,身体摇摇晃晃,在尖锐的石角上试探着保持平衡。
刘婵玥担心道:“小心点!”
他意想不到地回头看她,若干光柱从林中射出,将他细腻的皮肤,映照得光斑点点。然后冲着刘婵玥绽放一个很大的笑容,用力地点点头。“会小心的。”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故意呼唤得很遥远。
这幽幽深山,两人像是相隔千里,却心系彼此的一对活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