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露白的酒性远比想象中绵长,几轮对饮下来,白玉壶已然见底。萧缀棠白皙的面颊上,悄然晕开两团淡淡的薄红,自颧骨处向耳际微微蔓延,宛如水墨在宣纸上自然氤开。
她平日里清冽如冰泉的眼眸,此刻仿佛染上了暖意,眼波流转间,少了一分帝王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与松弛。那份平日里被威仪收敛起来的温和神态,此刻在酒意与夜色中悄然流露。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神情舒展,别有一种自然而从容的风致。
南宫春水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了一瞬。他见过她年少时的倔强,执掌大权时的沉稳,甚至与人相处时不经意流露的亲切,却似乎从未见过她这般被暖意浸润后的、全然放松的模样。那是一种宁静而平和的美,无声地融入周遭的空气里。
他端起酒杯,缓缓饮了一口,只觉得方才喝下的秋露白,此刻才在周身缓缓散开温煦的暖意。
殿内的空气仿佛也变得沉静而舒缓。
萧缀棠并未因这注视而不自在,反而因微醺的惬意,更添了几分随性。她稍稍倾身,以比平日更轻缓的声音向南宫春水低语,语气温和,带着些许酒后的松驰。
这一细微的举动,仿佛无形中化解了某些端着的距离。南宫春水眼中泛起一丝温和的波澜,他放下酒杯,姿态自然地调整了坐姿,仿佛只是为了更好地倾听。萧缀棠亦微微一笑,神情愈发舒展,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格外融洽。
……
那盏一直燃着的宫灯,不知何时灯花轻轻一响,光影微漾,为殿内平添几分暖意与朦胧。窗外交错的月光与灯火,浅浅勾勒出相对而坐的剪影,时而低声交谈,时而静默会意。
这一番长谈,直持续到后半夜,方才意兴渐阑。
次日清晨,长春宫寝殿外已是一片晴好。南宫春水早已起身,神采奕奕,眼中甚至还带着几分畅谈后的余韵。他看了看内殿方向,步履从容地更衣梳洗。唤来宫人时,也是神态自若,仿佛昨夜只是与知己畅叙了一场。
他独自一人,大大方方地前往长乐宫向太后请安,步履间透着轻松。
温太后端坐殿中,看着下方这个银发依旧醒目、笑容依旧从容的“女婿”,心中复杂难言。她最终示意宫女端上见面礼,那托盘里是一支通体无瑕的羊脂白玉簪。玉质温润,雕工大气,是十足贵重的赏赐。
可也仅仅是“贵重”而已,与之前赠予谢危那方承载着期许的“日月同辉龙凤砚”相比,这份礼物的意味便显得格外简练。
南宫春水眉梢微动,却依旧含笑,干脆利落地谢恩收下,仿佛全然领会,又浑不在意。
他离开长乐宫时,晨光正好。回头望了望未央宫与长春宫的方向,唇角那抹惯有的、轻松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这宫廷的日子,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