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丹桂的甜香已从御苑深处悄然弥漫开来,浸透了天启城的街巷与宫墙的每一道砖缝。就在这馥郁熏风里,三位身份贵重、背景各异的贵妃,于同日被迎入了北离后宫。
此番册封的正使是女帝倚重的兄长、手握琅琊重兵、权势煊赫的琅琊王萧若风。由他持节宣册,既彰显了对三位贵妃及其背后势力的极致看重,亦暗含了以皇权核心力量予以震慑与安抚的深意。
琅琊王这一日可谓马不停蹄。辰时初刻,他先至东六宫最为尊贵、离未央宫最近的承乾宫,为西门吹雪行册封礼。承乾宫气象肃穆,西门吹雪一袭雪色锦衣,外罩银色纱袍,周身气息清冷如孤峰积雪,只在接过金册时,目光略微投向未央宫的方向,冰封的眸底似有微澜。
已时,琅琊王转至西六宫的翊坤宫。此处宫殿规制宏丽,因皇贵妃南宫春水不屑“辅佐”之名而空置,如今迎来了新主人百里东君。百里东君身着湖蓝色织金锦袍,笑容明朗,举止间仍带着被家族呵护极好的赤子之气,在这象征“辅佐中宫”的宫殿里,倒显出几分不拘礼法的洒脱。
末了,未时三刻,琅琊王踏入西六宫另一侧的永寿宫,完成对叶鼎之的册封。叶鼎之选此宫,毗邻翊坤宫,其与百里东君的交情可见一斑。他今日一身玄底赤纹的礼服,眉宇间昔年明朗的少年意气已被深沉内敛的邪魅气质取代,唯有嘴角一抹对着琅琊王的礼节性笑意,依稀残留旧影。
一日之内,连行三场皇家重典,即便是武功修为不俗的琅琊王,待到礼成归府时,也不免面露疲色,心中苦笑:这皆是圣眷隆恩,亦是劳心费力的差事,当真半点抱怨不得。
三位贵妃同日入宫,立刻给女帝萧缀棠抛出了一个现实而微妙的难题:新婚夜,她该宿于何处呢?
这绝非简单的雨露均沾,其背后是势力权衡与情分亲疏的精密计算。百里家固然势大,但百里东君性情天真烂漫,是个显而易见的“恋爱脑”,稍加安抚便易转圜;而西门吹雪身后,不仅站着态度明确的温太后,更关联着那位神秘莫测的“便宜老师”玉罗刹,其分量与可能的不确定性,皆需优先妥善安置。至于叶鼎之也是恋爱脑,可以暂置其后。
思忖既定,萧缀棠在暮色初临时,踏入了承乾宫。
宫室内陈设清简,一如主人性情。再见西门吹雪,萧缀棠仍觉他像一柄敛于鞘中的绝世名剑,多过像一个有温情的“人”。
他通身散发着纯粹的、冷冽的剑意。然而,当他目光触及她时,那万年冰封般的眸底,确乎漾开了一层极淡的柔和,如同初春河面将化未化时,那层最脆薄也最动人的冰晶,映着天光,映着她。此夜情事,亦如其人。
他不似谢危的温柔迂回,也没有南宫春水的花样百出,而是直接、纯粹,甚至有些笨拙的坦诚,带着剑客一往无前的锋芒。萧缀棠心下微软,反而更主动地以柔软身躯去接纳、引导这份独特的“锋利”,于刚硬与柔韧的交锋中,寻得别样的契合。
第二夜,翊坤宫的氛围截然不同。
百里东君早已备好他亲自酿的果酿,殿内弥漫着清甜的酒香与少年人毫无阴霾的热情。他身上那份被保护得极好的天真与开朗,具有奇异的感染力,能让周遭人不自觉放松,心生呵护。
在这一夜,萧缀棠得以彻底卸下帝王的威重与算计,重温了几分少女时代的恣意。她甚至罕见地体验到了“翻身做主人”的、略带戏谑的快乐,百里东君则全然配合,笑容灿烂,将这场宫廷婚姻变成了恋人之间亲密无间的游戏。
第三夜,萧缀棠方才步入永寿宫。此间气息幽深,烛火也显得朦胧。如今的叶鼎之,魔功《虚念功》大成,周身萦绕着亦正亦邪、令人心悸的魅惑力,与当年那个身负血仇却难掩光风的少年已判若两人。
然而,他对萧缀棠展露的,却是与外表截然相反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其体贴入微之处,竟不逊于以细致见长的谢危。只是,在这无尽的妥帖与缠绕的亲密间,萧缀棠总能隐隐感知到那份温柔之下,深藏着一片晦暗难测、亟待安抚的漩涡。
三日后的清晨。
三位贵妃依礼逐一拜见温太后。太后备下的见面礼,皆精准投其所好,更显深宫之主的洞察与手腕:予西门吹雪的,是皇家武库秘藏、堪称孤本的绝世剑谱;赠百里东君的,是数张失传已久的古法酿酒秘方;而给叶鼎之的,则是一卷由护国寺已故高僧亲手抄录、据说有静心涤魔之效的《般若心经》。
礼物之重,用心之深,令三人皆郑重谢恩。
望着三位风采迥异、皆为人中龙凤的“女婿”行礼告退的背影,温太后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杯中暖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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