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三年,十月
天启城的空气里,桂子那霸道的甜香尚未完全散去,另一种更为清冽傲然的菊香便已铺天盖地。
自女帝大设赏菊宴后,一股狂热爱菊的风潮便如野火般席卷北离上下。名品诸如“瑶台玉凤”、“十丈珠帘”、“玄墨”之属,价格一路飙升,竟至一花难求;寻常花农亦因此迎来前所未有的丰年,满城金甲,蔚为壮观。
就在这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秋日盛景中,北离皇宫再度张灯结彩,迎来了第四批入宫的妃嫔:稷下学堂柳月、影宗洛青阳、督察司苏暮雨与苏昌河。
此番册封正使的人选,颇耐人寻味。女帝未择位高权重的宰辅,亦未遣皇室亲王,而是钦点了稷下学堂祭酒陈儒。此人虽官阶非顶,然其学识渊博如海,品行高洁似玉,乃士林楷模。
以此等清流领袖主持仪式,无疑是对这四位或出身文苑、或来自江湖的妃子,一种超脱世俗权位的、更为含蓄而郑重的接纳与定位。
陈儒祭酒,持节捧册,气度雍容。一日之内,于四宫之间奔波主礼,虽无琅琊王那般军旅劳形,却也考验着他的精力与对古礼的熟稔。
他先至储秀宫,为柳月行册。柳月身着月白云纹锦袍,风姿如玉山将倾,接过金册时,唇边含笑,眸光流转间,既有对旧日师长陈儒的敬意,亦含对即将展开的宫廷新篇的从容期待。
随后转至永和宫,洛青阳已静候多时。他一身苍青色劲装,外罩同色轻纱,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孤直似剑,行礼间干脆利落,无半分拖沓,与这宫殿之名“永和”之温和,恰成有趣对比。
最后,老祭酒来到景仁宫,此乃苏暮雨与苏昌河共居之所。二人皆着制式的玄色暗纹礼服,并肩而立。苏暮雨神色清冷沉静,苏昌河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们共受册封之礼,在北离后宫也算开创了先例。
四妃居所安排,各见心思。
柳月择储秀宫,毗邻南宫春水之长春宫与百里东君之翊坤宫,亲师近友之意明显。
洛青阳选永和宫,紧邻西门吹雪的承乾宫,两位当世顶尖剑客,一冷峻一孤高,虽皆言语不多,却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至于苏暮雨与苏昌河同住景仁宫,正殿偏殿之分不过名义。女帝后宫远不似先帝充盈,宫殿本绰绰有余,然此二人出身昔日暗河,过惯了刀头舔血、影踪不定的日子,对空旷殿宇与成群仆役反觉束缚不适。共居一宫,既能彼此照应,亦能更快适应这全然陌生的金丝牢笼,算是某种刺客本能下的务实选择。
妃嫔既入,女帝萧缀棠面临的“幸宫”次序,便成了朝野心照不宣的关注点。
第一夜,自是储秀宫柳月处。这位素有“天下第一美公子”之誉的师兄,如今更因修炼萧缀棠所赠的《明月功》,通体肌肤莹润生辉,竟真如月华凝就,比女子更甚。宫灯柔和,罗帐低垂,那薄肌线条流畅优美,其上点缀的红樱桃,宛若雪中红梅,便是萧缀棠身为女子,目睹此景亦觉目眩神摇,心头微热。此夜风情,堪称色授魂与,极尽旖旎。
第二夜,驾临永和宫洛青阳处。他身上兼具西门吹雪的剑之冷冽与叶鼎之的细致入微。自幼便是萧缀棠最可靠的影卫,这份经年累月、以命相护淬炼出的信任,深厚仅次于谢危。因此,这一夜的相处反而最为放松自然。洛青阳沉默却专注,予取予求,萧缀棠任何细微的示意都能得到精准而温柔的回应,体验之感堪称熨帖顺畅,如饮醇醪。
第三夜,依序当至景仁宫苏暮雨处。然而,苏昌河以其一贯的、近乎理所当然的“厚脸皮”,毫无预兆地直闯而入。于是,景仁宫正殿内,呈现出一种微妙而热烈的局面:一人清冷自持,虽羞涩却渐被情潮染红耳根;一人热情如火,主动大胆。
萧缀棠初时愕然,旋即在这冰火交织的奇特氛围中,被卷入前所未有的荒唐与激烈……
新人依例拜见温太后。太后备礼之精准,一如既往令人叹服。予柳月的,是一柄紫檀为骨、缂丝为面的名家折扇,扇面乃前朝丹青圣手亲绘的《春柳图》,风雅至极,正配其气质。
赐洛青阳的,是传说中剑影无形、杀人无血的上古名剑“承影”,此礼可谓重若千钧。
赠苏暮雨的,则是与承影齐名、以剑姿至美、光华灿烂著称的“无忧剑” 。
至于苏昌河,太后竟寻来了唐门失传已久、号称暗器之王的“孔雀翎”图谱。
四人接过礼物,眼中均有亮光闪动,深知太后此意非仅馈赠,更是对其人本质的深刻洞察与接纳。
温太后望着四人谢恩离去的背影,面上依旧是那副雍容浅笑,心中却不由再次轻喟:这后宫画卷,笔触是愈发斑斓诡奇了。菊花虽傲霜,然宫闱之秋,怕是要比这满城金甲,更为复杂莫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