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府邸,她正要进入巷道,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巷口不知何时立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袭玄色长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斜倚在斑驳的墙面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
“苏昌河。”
苏昌河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俊美的脸。
“你的杀人技艺,越发精进了。”
“七名护卫,一名朝廷命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干净利落。”
慕娇娇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苏昌河缓步走近,铜钱依旧在指间翻转。“只是……”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裙摆那点不显眼的暗红上,“还是这么爱干净。”
“脏。”慕娇娇红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苏昌河低低地笑了。他在她面前三步远处站定。“任务完成了?”
“嗯。”
“没有留下活口?”
“你觉得呢?”慕娇娇反问,语气平淡。
铜钱突然停止了翻动,被苏昌河攥在手心。
苏昌河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我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慕娇娇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子。
“有消息称,”苏昌河的声音压得更低,“大家长受了重伤。”
慕娇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但指尖已经悄然按在了银簪上。
“重伤?”
苏昌河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我的消息,从不会空穴来风。”
一枚铜钱被他轻轻放在巷角的石砖上。
“现在,”他的声音里带着蛊惑,“你考虑得如何了?”
慕娇娇垂下眼帘。
暗河的水,终究是要浑了。
“我有条件。”
苏昌河低笑一声,又向前逼近半步。两人几乎鼻尖相抵,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小娇娇提的要求,”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暧昧的沙哑,“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的手轻轻抬起,作势要抚上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被她的银簪抵住。
“我要离开暗河。”
簪尖刺破皮肤,渗出一粒血珠。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慕娇娇的簪尖又往前送了半分,在他腕间刻下更深的痕迹。
“事成之后,我要离开暗河。”
苏昌河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的意味。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簪尖又逼近一步,任由锋利的银簪刺破皮肉。
“为什么?”
“暗河是我的牢笼。从八岁被送进慕家开始,我手上沾的血已经够多了。”
苏昌河猛地攥住她持簪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他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情绪:
“你以为暗河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他凑近她,鼻尖几乎相触,“娇娇,你和我,我们早就洗不干净了。这双手沾过的血,会跟着我们一辈子。”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握簪的手指。
“更何况...我怎么会放你走?”
慕娇娇直视着他近乎疯狂的眼睛,忽然也笑了。
“那就让我看看,”她轻声说,“你能用什么留住我。”
苏昌河眼底的疯狂渐渐沉淀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执念。他依然紧握着她的手腕。
“好。”他忽然松开了手,向后撤开半步,张开双臂:“那就让你看看。”
慕娇娇眼神一凛,手中银簪直刺他心口。
苏昌河不闪不避,只是在簪尖即将触及衣袍的瞬间,微微侧身。
银簪擦着他的衣料划过,撕开一道裂口,却未伤及皮肉。
“就这样?”
慕娇娇不语,身影忽动。
银簪从不同角度袭向苏昌河的要害——咽喉、太阳穴、后心......
每一招都是杀招。
苏昌河却只在方寸之间挪移。
他总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
玄色衣袍被划开数道口子,有几处甚至已经渗出血迹,但他始终没有还手。
“你的‘落英步’又精进了。”他在她凌厉的攻势中还有闲情点评,“可惜,心乱了。”
慕娇娇眸光一寒,银簪突然变刺为扫,直取他双眼。
苏昌河终于抬手——握住了簪身。
“够了。”他低声说,指尖微微用力。
银簪应声而断。
慕娇娇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银簪,忽然笑了。
“你宁愿受伤也不还手,”她抬眸看他,“就这么想留住我?”
苏昌河向前一步,无视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这一次,她没有躲。
“娇娇,这个暗河是我们的牢笼,但是我说的彼岸是我们的巢穴。”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留下一道血痕——是他手上的血。
“更何况,”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我宁愿亲手折断你的翅膀,也不会放你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