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两年的相处，燕麒发现，扶桑除了上课的时候，其他时候还蛮好说话的。
只要你不触碰她的底线，就能答应你所有事情。
燕麒很想知道，扶桑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帮助自己，或者说是要试探她这份坚持，是不是真的不会改变。
今日，燕麒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来上课。
“燕麒呢？”扶桑随便找了个侍女问道。
侍女匆忙，随口解释发生了什么，“回姑娘，殿下今日进宫和太子殿下发生了口角，两人推搡之后落水了！”
这寒冬腊月的，落水不得高烧才怪。
“我去看看，”扶桑端着药碗，推门而入。
只见燕麒小脸煞白，已经换了身衣服，头发还是湿的，裹着被子还是瑟瑟发抖。
“怎么不吃把头发擦干？先喝药，”扶桑把碗放到桌上，拿起铁棍拨弄两下炉中碳火，让它烧的更旺一些，回头见燕麒动也不动，还以为他是不喜欢喝药。
也是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不喜欢喝药的。
“这药，我放了些蜂蜜，再说了还备着蜜饯，喝了药就给你吃，”扶桑寻来布巾给他擦拭头发，温柔诱哄中带着长辈的关心爱护。
燕麒心头一热。
父皇不看重他，母妃又是个短视的，一心只要皇后的位置，巴不得他屡立奇功，好把皇后和太子拉下马，自己上位，能帮冯家多谋些福利，哪里会管他受没受委屈。
更不会关心喝药这点小事情。
他脾气不好，满府上下没人不怕他，怕他，才不会欺负他。
燕麒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着，苦涩夹杂着甜意，体内泛起一股暖洋洋的热意。
头发也擦干了，扶桑寻了一条丝带把头发束在脑后。
燕麒放下空碗，仰头看她。
他往日里桀骜难训的眼睛，如今乖顺地盯着扶桑，语气里满是孺慕：“师父，我难受。”
“可是头疼？”扶桑手抚上他的额头。
“嗯，”燕麒抱着她的腰身，委屈巴巴的，“师父，你能不能今晚别走。”
“好，”扶桑本想拒绝可看到这孩子水雾弥漫的眼睛，就说不出口了，“师父留下来，先躺下。”
燕麒烧得眼前发晕，稚气未脱的脸红红的，缩进被褥里，此时此刻倒有了几分孩子气和无助。
算了，这还是个孩子，被母亲养歪了，她再慢慢掰正就好，何必太过苛责？
“睡吧，睡醒了就好了，”扶桑轻声安抚。
燕麒拉过她的手，枕在脸下，乖巧的蹭了蹭，语气期盼，“师父，我睡不着，你能不能唱首歌哄哄我？”
扶桑为他掖好被角，坐在床头，音色都柔和了不少，“好，我唱的不大好，将就听。”
“盘脚盘，盘三年，降龙虎，系马猿，心如水，气如棉。。。”
燕麒望着扶桑带着面具的侧脸，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果然，扶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他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藏着什么也不为人知，“师父，为何要收我为徒？”
“古人所托，不愿你日后走上歧路。”
“师父，你会永远对我这么好吗？”
“会的。”
那就可以了，缘由他可以不再追究，只要日后是他一个人的就好。
师父，上了我的船，就永远别想下去了。
蜡烛燃尽，天也亮了。
春去秋来，院子里的花草一岁一枯荣，几经轮回。
直到扶桑胸口的小子也渐渐到了弱冠，身量高大，放眼京城的青年才俊也比之不及，民间声望隐隐超过了太子，颇得陛下重用。
“师父，我回来了，”燕麒兴高采烈地回府，一进后院就见扶桑放飞了手里的信鸽，好奇道：“师父，这是在跟谁传信呢？一脸忧愁？”
“一位老朋友，出了点事情，需要我的帮忙，”扶桑起身道：“我得出一趟远门。”
“怎么又要出远门？”燕麒不高兴，扶桑这些年也不是时时刻刻待在他的身边，总有些事会离开一顿时间，偏偏他派出去的人都把人跟丢了，也不知道扶桑去了哪里。
“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一样粘人？”扶桑嗔怪，“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谨慎行事，不要贪功冒进，陛下正值壮年，不会喜欢儿子太出色的。”
“师父放心，徒儿演一位纨绔无脑的王爷，很在行，”燕麒不无骄傲的张开双臂，向扶桑展示自己的英姿。
扶桑没好气地手指轻点他的眉心，道：“好似越鸟展翅。”
师父骂他，他可比越鸟好看多了。
一辆华贵的马车缓慢行驶在官道上。
马夫拉紧缰绳，连声质问，“拦路者何人？”
马车之中，眼睛蒙着白布的温润男人，笑道：“来者可是扶桑？”
“我还没开口呢，你就知道是我来了？”扶桑掀开车帘，径直坐在一边，自来熟的仿佛身在自家。
“不必言说吗，你我默契，只要你来，我就知道是你，”燕泽粲然一笑。
“说吧，寻我何事？”
“我的眼睛，寻遍医者，都无法治愈，”燕泽面露哀戚，“我已经走投无路，特来寻你帮忙。”
“若说医术，我没有师承名家，”扶桑颇有些自信，“这些年游历天下，所见所闻，自己胡乱研究，也算自成一派了，就然我来给你看看好了。”
燕泽哑然失笑，“许久不见，你更狂妄了。”
跟燕麒呆久了，竟然有几分他的目中无人，习惯真是要不得。
扶桑但笑不语，抬手解开他蒙眼的纱布，露出一双红肿的，布满了血丝，蒙着一层翳的眼睛。
扶桑轻抚上眼角，后者缩了缩。
“可有刺痛感？”
“有，”燕泽认真回答自己的感受，“经常有一股灼热感，偶尔疼痛难忍，仿佛有针刺一般。”
“闭上眼，我取你眼角几滴血，研究一下，”扶桑取出银针，用烛火灼烧后轻刺燕泽的眼尾，取走几滴血，止血。
燕泽捂住伤口问，“如何？”
扶桑仔细研究着，那几滴血，里头似乎有什么在轻轻蠕动。
“你找的医者，都是怎么跟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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