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嬷嬷出声劝道:“主母,不然就让二小姐试试,万一呢?”
“我这双腿已经废了废了!”阮惜文忽然爆发,拼命捶打着自己的双腿,“它站不起来了,再怎么试也没用,都没用!”
阮惜文因为挣扎,从轮椅上跌落下来。
嬷嬷赶紧扶着她。
“对不起,”阮惜文止不住落泪,“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不知道该问谁。
“没事的,老奴在,老奴永远都在。”嬷嬷只剩下心疼了。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从前的阮惜文已经回不来了。
庄仕佯甫一下朝,走进家门的那一刻,就听到了庄语山的哭喊。
他脑仁一痛。
“爹——”
庄语山眼见,一眼就看到了庄仕佯,扑上来抱着他一顿嚎。
“爹,你要为我女儿做主啊。”
“怎么了?”
“二姐姐,”庄语山哭着说,“我不过是骑着阿骢在府里转两圈而已,被她看见了,竟然杀了我的阿骢!”
周如音帮腔道:“老爷,也是语山不懂事,让二小姐生气了。”
看似劝和的一番话,全是火上浇油。
“去把二小姐叫来,”庄仕佯坐下。
扶桑走进门,先给庄仕佯行了礼,“父亲。”
庄仕佯道:“你三妹说,你把她的爱马给杀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女儿怎么不知道?”扶桑满脸疑惑,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庄语迟轻嗤一声,“你还装,我都看到了,你拍了把阿骢的脖子,它就倒地不起,口吐白沫了。”
扶桑似乎受到了打击,往后退半步,面露惊讶,“五弟弟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和三妹妹无冤无仇,血脉相连,我怎会无缘无故杀她爱宠?”
庄语山气急,上前质问,“你装什么?我的阿骢死了,难道还能作假?”
“三姐姐休要坏我姐姐名声,”庄寒雁姗姗来迟,“父亲。”
“我哪里说的不对?”
“你的马明明就好端端的,我来的路上都还看到它在府里闲逛,能吃能睡好得不得了,”庄寒雁站在自家姐姐身边,一字一句道:“若是不信,三姐姐大可亲自去看看是不是你的阿骢。”
庄语山二话不说就要出门去看,好巧不巧,那白马,寻着味道来找庄语山。
见到她,还上前蹭了蹭庄语山的脸。
精神抖擞,看上去就没什么事。
庄语山此时也懵了。
周如音转念一想,“那二小姐怎么会无缘无故拍这马脖子一巴掌?可是语山的马惹得二小姐不快?”
姜还是老的辣,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扶桑背过身去。
什么也不说。
“我小娘问你话呢!”庄语迟上前拽她胳膊,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手背上。
扶桑低声啜泣,手里的帕子擦着眼角,眼泪却是越来越多。
“你,”庄语迟心头一热,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手抬起来又放下去,最后憋出一句,“又没人欺负你,你哭什么?”
祖母刚到,就看到扶桑哭得梨花带雨,那样子好不可怜。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我没事,只是从前在儋州时,日子过得清贫,虽然偶尔得到父亲的接济,但是海匪猖獗,叔叔家时常被洗劫一空。
我和寒雁长这么大,尚且没有见过跑马,第一次见三妹妹的马,品相俱佳,同乡下马长得都不一样。
就,就心生好奇,想要摸一摸,没想到让三妹妹和五弟误会了,都是我的错,我应该要管好自己的手,就不会这么多事了。”
祖母无奈道:“我当是什么大事,语山,你二姐姐不过是摸了下你的马,至于这么生气吗?”
“祖母!”庄语山辩解道:“她那不是摸,是拍,我的马都口吐白沫了,如此心肠歹毒的人,断不可留啊!”
庄寒雁镇定,“三姐姐说二姐杀了你的马,马如今好好的,你又说二姐拍了马脖子,让它口吐白沫。
但总要有伤口吧,只要你们能找得出伤口,我们也认了。”
庄语山和庄语迟当即在马身上找起伤口。
可马脖子光洁得很,一丝伤口也看不见。
庄语迟也迷糊了,低声道:“姐,难道真是我们误会了?”
“闭嘴!”庄语山暗骂。
周如音见状,连忙出来说,“老爷,都怪我,没看好语山,这事全怪语山,让二小姐受了委屈了。”
扶桑手帕轻轻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周姨娘说得哪里话,自家姐妹,哪有隔夜仇。
我只是想着,三妹妹直爽性子,我受些委屈没什么,可三妹妹也不小了,也是要议亲的年纪。
若是让外人知道她如此性子,亲事困难事小,给父亲脸上摸黑事大。”
周如音讪笑,“这这言重了吧?”
庄仕佯看向扶桑,她其实长得跟阮惜文不太像,只是那一双眼睛有五六分相似,遮住了下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哭起来就有八九分像了。
庄仕佯仿佛看到了阮惜文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那双眼里第一次有了些许对自己的依赖。
他心头一震,当即伸出手,按在扶桑的肩膀上,“你受苦了,难为你处处为为父着想。”
庄仕佯转身道:“二小姐禁足一个月,罚抄写女诫一百遍,不许任何人帮忙,我亲自检查。”
“父亲~”庄语山满脸委屈。
“就这么定了,”庄仕佯还有公务要处理,挥挥袖子就走了。
周如音按住她,“够了。”
祖母许是察觉到了氛围不对,捂着头默默溜走。
周如音跟扶桑视线对上。
扶桑泛红的眼睛已经没了依赖,全是淡漠。
两方对峙,仿佛有着无形的硝烟在弥漫。
周如音忽然笑了笑。
不过是一场小较量,慌什么,灯塔忙完了浥南学子的宴席,还怕老爷不对她刮目相看。
周如音母子三人离开。
扶桑才挥舞着手帕,“哎呀哎呀,这个辣椒水,怎么这么辣?”
庄寒雁哑然失笑,拉着自家姐姐回院子去清洗眼周。
“寒雁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记得今日的功课,”扶桑嘱咐道。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