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无意中听到齐越那通电话后，林子烨像是在心里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他依旧会和齐越对戏，台词、走位、情绪，一样都不含糊，甚至因为那份真实的疏离感，林向阳对凌薇的无奈与距离感反而表现得更贴切，连导演都夸他“入戏更深”。

但私下里，他不再主动找齐越说话，更不会去探讨什么角色。休息时，他会和裴佳欣、陈芷琰他们待在一起，哪怕只是安静地听着陈芷琰叽叽喳喳，或是看洪悦熙低头画画，也不愿靠近齐越所在的角落。

这种刻意的疏远，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两人之间。

齐越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依旧我行我素，该拍戏时一丝不苟，休息时便独自待着，仿佛片场里的其他人都只是背景板。

倒是陈芷琰看出了点端倪。

“子烨哥，你最近好像不怎么理齐越了啊？” 一次午休时，她咬着汉堡，含糊不清地问，“是不是也觉得她太讨厌了？”

林子烨正在翻剧本，闻言动作顿了顿，没直接回答，只是说：“专心吃饭吧，下午还有重场戏。”

陈芷琰撇撇嘴，转向裴佳欣：“佳欣姐，你看她，昨天拍淋雨的戏，导演都说可以用替身，她偏要自己上，结果淋得像个落汤鸡，回来还对着助理发脾气，好像谁欠了她似的。”

裴佳欣叹了口气：“也许是对自己要求高吧，淋雨戏确实亲自演更有感觉。” 她总是习惯往好的方面想，但语气里也难掩一丝疲惫。齐越的格格不入，无形中也给她这个“大姐姐”带来了些压力。

洪悦熙默默吃着饭，忽然轻声说：“她的剧本，看到齐越的剧本掉在地上，捡起来时瞥到一眼，上面不仅有台词批注，连每个镜头可能的表情、动作细节都写满了。

“再细又怎么样，人品不行啊。” 陈芷琰哼了一声。

徐沐言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喝着汤，眼睛却一直黏在林子烨身上。自从上次被齐越说过之后，她就更不喜欢那个“凶姐姐”了，看到林子烨不搭理齐越，心里偷偷乐。

几个人的对话不大，却也没刻意压低声音。不远处的齐越戴着耳机，不知道听没听到，反正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觉得憋闷。

下午的戏是外景，拍几个孩子在公园长椅上讨论班级活动的场景。齐越饰演的凌薇坐在长椅的另一端，背对着大家，算是背景板，没有台词。

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林子烨、裴佳欣他们按照剧本说着台词，气氛轻松融洽，仿佛真的是一群要好的同学。

齐越就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望着远处的湖面，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雕塑。

休息的间隙，助理给大家递水。走到齐越面前时，她伸手去接，不知是没拿稳还是怎么，水瓶“啪”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还溅到了她的白色帆布鞋上。

助理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齐越，我再去给你拿一瓶。”

齐越低头看了看湿掉的鞋子，眉头倏地皱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毛手毛脚的，能干好什么事？”

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听到。

助理的脸瞬间涨红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她也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跟着齐越来剧组没几天，一直小心翼翼的。

陈芷琰忍不住想开口说什么，被裴佳欣悄悄拉了一下。

林子烨看着这一幕，心里那道墙似乎又厚了几分。他想起齐越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一群从小在蜜罐里泡大的小孩”，可她自己，对身边的人却如此缺乏耐心和尊重。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洪悦熙忽然站起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包纸巾，走过去递给那个助理，又弯腰帮着收拾地上的狼藉。

“没事的，擦擦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助理感激地接过纸巾：“谢谢你，悦熙。”

齐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厌烦更浓了些，仿佛连洪悦熙的善意都是一种打扰。她站起身，没再管地上的水，径直走到导演身边，问起下一场戏的细节，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子烨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默默收拾好地面、回到座位上继续安静待着的洪悦熙，心里五味杂陈。

同样是在片场长大，同样早早接触这个圈子，有人选择温和待人，有人选择沉默观察，有人选择活泼外放，而齐越，却选择了用最坚硬的外壳将自己包裹，用最锋利的态度对待周遭。

他忽然有点不明白，齐越到底是带着怎样的目的来到这里的？仅仅是为了演戏？还是……她本身就享受这种与所有人为敌的状态？

接下来的一场戏，需要齐越转过身，加入他们的对话，虽然只有寥寥几句。

当她转过来时，林子烨清晰地看到她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冷淡。他按照剧本说出台词，声音平静，却刻意避开了与她的眼神接触。

齐越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刻意的疏离，她的目光在林子烨脸上停顿了一秒，带着点探究，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冰冷，说出了自己的台词。

那场戏拍得很顺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导演没看出什么，只说“情绪到位”，便让大家休息了。

收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子烨和裴佳欣他们一起往外走，陈芷琰还在念叨着齐越下午对助理的态度，裴佳欣偶尔劝两句，洪悦熙安静地听着，徐沐言则一直拉着林子烨的衣角。

走到门口时，林子烨无意间回头，看到齐越一个人站在路灯下，助理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齐越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

有些壁垒，一旦筑起，就很难再打破了。

而齐越，显然也从未想过要打破。

这个厉害的女孩，用她的方式，在这个圈子里划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孤绝而冷硬。林子烨不知道这样的她能走多久，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身边的这些伙伴，大概永远也无法真正走进她的世界了。

片场的夜晚，风有点凉，像极了此刻他们与齐越之间的关系。

无声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