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的拍摄进度越来越快，天气也渐渐转凉。一场关于秋季运动会的戏提上了日程，需要几个小主角配合完成一段较长的群戏，其中林子烨和齐越的对手戏尤为关键——林向阳在接力赛中意外摔倒，凌薇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停下脚步扶了他。
这场戏对情绪的层次感要求很高，导演格外重视，反复强调了几遍细节。
正式开拍前，林子烨按照惯例在心里过着台词和动作，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齐越站在跑道边，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在憋着一股气。
他没多想，只当她是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
第一次拍摄开始。
接力棒传到林子烨手里，他按照剧本奋力向前冲，在预定的位置“不小心”摔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塑胶跑道上，虽然隔着护具，也传来一阵钝痛。
按照设计，齐越饰演的凌薇应该跑过他身边时顿住，回头看一眼，眼神里闪过挣扎，最终还是转身跑回来扶他。
可齐越却像是没看到他似的，脚步丝毫未停，径直冲过了终点线。
“卡！” 导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齐越！你干什么？没看到剧本吗？”
齐越站在终点线旁，胸口微微起伏，声音硬邦邦的：“看到了，但我觉得凌薇不会回头。她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比赛的人。”
“这不是小事！这是体现角色内心转变的关键！” 导演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之前改台词我能理解，但这种关键情节不能乱改！”
“我没乱改，这才是真实的凌薇。” 齐越梗着脖子，眼神倔强。
“你……” 导演气得说不出话。
林子烨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齐越面前。连日来积压的情绪，加上刚才听到的那些刻薄评价，此刻像是找到了一个爆发口。
“齐越，” 他的声音很冷，“你到底想怎么样？”
齐越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挑衅：“我不想怎么样，只是在演我理解的凌薇。不像某些人，只会按部就班地走流程，演得像个提线木偶。”
这话戳中了林子烨的痛处，他攥紧了拳头：“按部就班不是错！尊重剧本、尊重对手，是演员的基本素养！你以为你改几句台词、耍点小聪明就是演技好了吗？你根本就是……” 他顿了顿，把那句“根本就是看不起我们”咽了回去，换了句更直接的，“你根本就是在胡闹！”
“我胡闹？” 齐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我胡闹也比某些人靠着一点童星的资历就沾沾自喜强！你们从小就被捧在手心，拍着戏，赚着钱，被所有人围着转，当然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你们懂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惊呆了，裴佳欣想上前劝架，被陈芷琰拉住了，她摇摇头，示意让他们自己说清楚。
林子烨被她吼得一愣，随即皱紧眉头：“我们怎么了？我们从小拍戏，付出的努力不比任何人少！你以为我们得到的一切都很容易吗？”
“容易？” 齐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满是悲凉，“是，你们不容易。至少你们回家有父母等着，累了有人心疼，受了委屈有人撑腰！我呢？”
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我爸妈在我十岁那年就没了，我跟着奶奶长大，住过地下室，啃过冷馒头。你们在镜头前笑的时候，我可能正在想下个月的房租怎么交！”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子烨。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身傲气、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女孩，竟然有着这样的过去。父母双亡……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齐越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说漏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更深的倔强取代。她看着林子烨，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我从小就讨厌你们这些童星，” 她豁出去了似的，一字一句地说，“觉得你们虚伪、做作，靠着一张脸就能得到一切。我看不起这个圈子里的虚情假意，看不起那些围着你们转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我又……又羡慕你们。羡慕你们能站在聚光灯下，羡慕你们能被那么多人喜欢，羡慕你们能那么理直气壮地追求自己的梦想……”
“我拼命想挤进这个圈子，想站得高一点，想让别人也看到我，想……想活得像你们一样，闪闪发光。可我看到你们的时候，又忍不住讨厌你们，讨厌你们拥有我没有的一切，讨厌你们那么轻易就能做到我拼尽全力才能靠近的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那些深藏在坚硬外壳下的脆弱、矛盾和隐秘的嫉妒，终于在这场争吵中，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林子烨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齐越那些刻薄的话，想起她的疏离和冷漠，想起她对助理的不耐烦……原来这一切的背后，是这样一段艰难的过往，是这样一种矛盾又痛苦的心理。
她不是单纯的讨厌他们，而是在讨厌那个渴望拥有却又得不到的自己。她用尖锐的刺包裹自己，既是为了防备，也是因为自卑。她看不起这个圈子，却又拼命想融入，因为这里有她向往的光芒。
这种既嫉妒又渴望的心情，像一根扭曲的藤蔓，缠绕着她，让她不得不用伤人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齐越别过头，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再转回来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样子，只是眼神里的倔强，多了几分破碎的疲惫。
“说完了。要罚要骂，随便你们。” 她说完，转身就想走。
“齐越。” 林子烨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齐越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那场戏，” 林子烨看着她的背影，缓缓说，“我们再试试。按你的想法，或许……也可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也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过轻飘飘。或许，尊重她的坚持，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齐越的背影僵了一下，几秒钟后，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到了林子烨耳朵里。
阳光透过云层，照在跑道上，也照亮了每个人复杂的心情。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齐越紧闭的心门一角，让他们看到了那个厉害女孩背后，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而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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