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妤心里一震:“你知道无生海?”
“知道。我不仅知道无生海,我还知道你读的书是《冥界国志》。”鹤鸣山放下手臂,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无生海,那里是生与死的交界,是亡魂的归处。那些死去的人,会在那里等待摆渡者的审判。而你——”
他俯下身,凑近云妤,近到两个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你不但逃过了摆渡者,还活着回来了。这很不简单。”
云妤被他的突然靠近弄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但鹤鸣山并没有更进一步,只是保持着这个距离,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
“能告诉我,”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度,“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云妤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可就在那深处,她似乎看见了什么——不是审视,不是试探,而是一种……熟悉。
就像无生海里那些丝带上的柏潜。
可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就被鹤鸣山自己打断了。他直起身,脸上的温度也随之消失,又恢复了那个冷静疏离的主席形象:
“算了,那是你自己的秘密。不过既然你活着回来了,就应该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摆渡者们不会放过你。祂会一直追捕你,直到把你拖回无生海。那缕白发,就是它锁定你的标记。”
云妤的心猛地一沉。
摆渡者们……也就是说,不只有一个摆渡者。
她想起无生海里那个斗篷下的漆黑身影,想起祂看向自己时那仿佛能穿透时空的目光。那股寒意再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提醒着她——那不只是幻觉。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鹤鸣山看着她,嘴角再次勾起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活着。然后变强。强到能对抗它。”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云妤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那个最重要的问题:“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也去过无生海,对不对?”
鹤鸣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捻了捻自己那缕白发,然后看向云妤:
“你是朝闻道学社的成员对吧?”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云妤措手不及。鹤鸣山怎么会知道?
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鹤鸣山的眼睛。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果然。”
“你——”
“别紧张。”鹤鸣山退后一步,重新靠回墙上,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只是诈一下你而已,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云妤。况且你应该知道,朝闻道学社的创始人夷则老师当年正是学生会先辈们的一员。”
云妤震惊地看着他。
“所以我知道朝闻道学社,知道夷则老师,也知道你们在做什么。”鹤鸣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的身份,我早就知道。”
云妤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鹤鸣山知道朝闻道学社,知道夷则,他知道这么多,难道他也是其中的一员?还是说……
“你是因为这个才邀请我加入主席团的?”
“是又不是。”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云妤问。
鹤鸣山不禁笑了:“你以为你的身份能瞒过谁?对于我来说,在浮世中学,没有真正的秘密。”
云妤的心沉了下去。
鹤鸣山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忽然又笑了,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还知道,你现在正面临着两难的抉择,面对不知名的逼迫——”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云妤沉默着,消化着这一切。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鹤鸣山:“你到底是什么人?”
鹤鸣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又出现了那种奇异的温度——仿佛他认识她很久了,仿佛他曾无数次这样看着她。
可那温度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我是谁不重要。”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疏离的清冷,“重要的是你是谁,你想成为谁,你能不能活到成为那个谁的那一天。”
他说完,站直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明天开始,每天大课间来这里报到。主席团的工作,我会慢慢教你。”
他的手按在门把上,顿了顿:
“还有——”
他终于回过头,看着云妤。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别再靠近徐立。那个人,比你想象的复杂。”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掩上,留下云妤一个人坐在狭小的杂物间里。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鹤鸣山知道无生海,知道朝闻道学社,知道她的一切。他的那缕白发,和她的一模一样。他的目光里,有时会出现那种奇怪的温度,像是——
像是柏潜。
可这不可能。
柏潜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二学生,是她在混乱的记忆中拼命想要抓住的人。而鹤鸣山是学生会主席,是掌控着无数秘密的人。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除非……
云妤忽然想起一个可能性。
鹤鸣山,会不会就是太平道人?
这个念头一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了解太平道,了解朝闻道学社,了解那么多不该了解的事情。他有那么大的权力,有那么深的城府,有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目光。如果他是太平道人,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如果他是太平道人,为什么又要告诉她无生海的事?为什么要让她加入学生会?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夺走大贤良师想要的东西
云妤越想越乱。
最后,她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鹤鸣山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那缕寒意,依然顽固地盘踞在她的骨髓深处,提醒着她——无论鹤鸣山是谁,她真正的敌人,还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等着她。
她必须去找一下叶苼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