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的闪光灯在黑暗中接连闪烁,像一场不和谐的雷暴。郑岩站在警戒线外,点燃今天的第三支烟。凌晨三点十七分的冷风裹挟着雨水的气息钻进他的领口,他却没有感到丝毫寒意——眼前的景象已经冻结了他的所有感官。
周正仰面躺在自己书房的正中央,双臂张开呈十字形。他穿着纯白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胸口插着一把古董拆信刀。最令人不适的是他的表情——嘴角被利器割开,形成一个夸张的笑容,几乎延伸到耳根。
"郑队,你得看看这个。"现场勘查员小李的声音有些发抖,"凶手给我们留了礼物。"
郑岩掐灭烟头,弯腰钻过警戒线。书房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某种甜腻的香水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他的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李指向死者右手下方——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音乐盒。郑岩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它。一段熟悉的旋律立刻飘了出来,是《致爱丽丝》的变调版本,节奏被刻意放慢,显得诡异而扭曲。
音乐盒底部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印刷体写着:"亲爱的观众,这只是序幕。演出才刚刚开始。——你们的朋友,扉食"
"表演型人格。"郑岩低声说。他环顾四周,注意到书房的布置像极了舞台剧的场景——每一件家具都被精心摆放,连血迹的喷溅方向都像是经过计算的艺术效果。
"队长,监控显示昨晚只有周正一个人回家,没有任何人进出记录。"年轻警员王磊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但小区后门的摄像头在案发时段有大约十分钟的故障。"
郑岩没有回答。他走到书桌前,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系列照片——全都是周正参加各种慈善活动的剪报。但每张照片上,周正的脸都被红笔画上了小丑的妆容。
"查查这些慈善项目,特别是资金流向。"郑岩说,"还有,联系局里,我需要林夏博士的协助。"
"那个犯罪心理学家?"王磊显得有些惊讶,"您认为这是连环杀手?"
郑岩的目光落在死者那个被刻意制造的笑容上:"不,我认为这是一场表演。而我们,都是被邀请的观众。"
法医张明走过来,摘下手套:"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凶器就是那把拆信刀,直接刺穿心脏。但奇怪的是,死者体内有大量镇静剂成分,也就是说,在被刺之前,他已经失去意识了。"
"所以凶手先麻醉他,然后布置现场,最后才实施致命一击。"郑岩皱眉,"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也许是为了确保'表演'完美无缺。"一个女声从门口传来。
郑岩转头,看见林夏站在那里。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被叫醒。但她的眼睛却异常清醒,闪烁着敏锐的光芒。
"来得真快,博士。"郑岩说。
林夏走进房间,目光迅速扫过每一个细节:"局里说这可能是系列案件的开端。"她停在死者面前,仔细观察那个诡异的笑容,"典型的表演型人格特征——凶手需要观众,需要被关注。'扉食'这个名字也很说明问题。"
"怎么说?"
"扉,门户;食,进食。字面意思是'吃门的人',但更可能是一种隐喻——闯入他人生活的入侵者。"林夏蹲下身,指向死者被割开的嘴角,"看这个切口,非常精确,凶手有外科手术或美术相关的背景。这个笑容的造型参考了《蝙蝠侠》里的小丑,但手法更加...优雅。"
郑岩注意到林夏说"优雅"这个词时微微皱眉,仿佛在为自己的用词感到不适。
"还有这个。"林夏指向音乐盒,"《致爱丽丝》是贝多芬为他爱慕的女学生创作的,后来被广泛用于八音盒。凶手选择这个曲子,可能有情感投射的意味。"
郑岩的手机突然响起。他走到门外接听,是技术科的小张。
"郑队,我们查了'扉食'这个名字,没有任何记录。但是..."小张停顿了一下,"十年前有个案子,受害者收到的恐吓信署名是'饕扉',当时没破案。"
"把资料发给我。"郑岩挂断电话,回到书房时,林夏正在检查墙上的书架。
"发现什么了?"他问。
林夏抽出一本相册:"周正不是随机选择的受害者。看这个。"她翻开相册,里面是周正与各种政商名流的合影,"每张照片上都有同一个人被刻意剪掉了。"
郑岩凑近看,果然,在许多合影中,都有一处明显的人形空白。
"查查这些照片的原始版本,找出被剪掉的是谁。"他对王磊说,然后转向林夏,"你认为凶手和这个被抹去的人有关?"
林夏轻轻摇头:"我认为凶手可能就是这个人。"
第二天下午,案情分析会上,郑岩的黑眼圈更加明显了。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和线索图表。
"周正表面上是知名慈善家,但实际上,"王磊指着投影仪上的财务记录,"他名下的'爱心基金会'过去五年里有超过两千万的资金去向不明。我们怀疑是洗钱。"
林夏坐在角落,快速记录着什么。郑岩注意到她写字时手腕上露出一道细长的疤痕。
"技术科恢复了一部分被删除的监控,"小李接着说,"在摄像头故障前五分钟,有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人进入了小区,但面部被帽子遮住。身高大约一米八左右,体型偏瘦。"
"找到那个音乐盒的来源了吗?"郑岩问。
"瑞士定制,半年前订购的,付款方式是无法追踪的比特币。"小李摇头,"订购人署名就是'扉食'。"
林夏突然开口:"凶手提前半年准备这个音乐盒,意味着他策划这起谋杀至少半年时间。这不是冲动犯罪,而是精心编排的...演出。"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还有一点很奇怪,"王磊翻看尸检报告,"法医在死者指甲里发现了微量聚丙烯纤维,通常用于高级玩偶的头发。"
郑岩的手机再次响起。他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第二具尸体出现了。"
阳光老年公寓的401房间外挤满了警员。郑岩推开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老年公寓的床上,躺着一位七十多岁的女性,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华丽的晚礼服,双手交叠在胸前。她的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参加晚宴,但脖子上明显的勒痕揭示了残酷的真相。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洋娃娃,每个娃娃都面向床铺,仿佛在观看一场表演。床头柜上,放着同样的音乐盒,这次播放的是《天鹅湖》的旋律。
"死者是苏雯,前市立医院院长,退休后住在这里。"王磊低声说,"清洁工早上发现时,还以为老太太是自然死亡,直到看见这个..."
他指向死者的左手——手腕上系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第二幕:伪善者的谢幕。期待您的掌声。——扉食"
林夏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他在升级。"
"什么意思?"郑岩问。
"第一个受害者是中年男性,被塑造成小丑形象;第二个是老年女性,被装扮成贵族。他在尝试不同的'角色'。"林夏走进房间,小心地避开地上的娃娃,"而且这次的布置更加...精致。他在学习,在进步。"
郑岩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相册,里面是苏雯年轻时的照片。其中一张被红笔圈了出来——照片里,年轻的苏雯站在医院门口,身边同样有一个被剪掉的人形空白。
"同样的模式。"郑岩说,"查查这家医院二十年前的员工记录,特别是那些非正常离职的。"
林夏突然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箱子。里面装满了医疗档案,每份档案上都贴着一个标签:"医疗事故-封存"。
"我想我们找到动机了。"林夏轻声说。
郑岩的手机再次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郑队长,您喜欢我的表演吗?别着急,好戏还在后头。您知道,每个故事都需要一个英雄...和一个反派。您猜,在接下来的剧目中,您会扮演哪个角色?——扉食"
郑岩抬头看向林夏,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眼中闪烁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他盯上你了。"林夏说,"对表演型人格来说,没有比一个追捕他的警探更好的观众了。"
郑岩握紧手机,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这不是普通的追凶游戏——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互动剧场,而他们所有人,都已成为剧中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