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实验室的荧光灯管嗡嗡作响,郑岩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年轻的面孔——柳医,27岁,前医科大学学生,五年前因精神问题退学。照片上的男子有着近乎完美的对称五官,嘴角自然上扬的弧度给人一种亲切感,但那双眼睛...郑岩放大图片,那双眼瞳黑得异常,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根据老年公寓员工记录和苏雯床下那些被封存的医疗事故档案,我们锁定了这个人。"技术员小张推了推眼镜,"七年前,柳医的妹妹柳萌在市立医院进行一场常规阑尾切除术时意外死亡,官方记录是麻醉过敏,但..."
"但那些被封存的档案显示是医疗过失。"林夏突然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病历,"苏雯当时是院长,周正的基金会是医院最大捐助方。他们联手掩盖了这起事故。"
郑岩接过病历,上面贴着一个小女孩的照片——柳萌,死亡时只有十二岁。照片里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容纯真得刺痛眼睛。
"柳医退学前是医学院的优等生,尤其擅长解剖学。"林夏的声音平静得不自然,"他的教授评价他'手法精确得近乎艺术,但缺乏对生命的基本敬畏'。"
郑岩注意到林夏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上的疤痕。这个动作她思考时常有,但今天格外频繁。
"查查他退学后的去向。"郑岩说。
小张敲击键盘:"空白。社保记录显示他有五年时间完全没有就业记录,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他在准备。"林夏轻声说,"准备他的'表演'。"
郑岩的手机震动起来,又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郑队长,您找到我的过去了吗?那些记忆如此美丽,像蝴蝶标本般值得珍藏。您想知道我是如何杀死第一只蝴蝶的吗?——扉食"
郑岩的血液瞬间冻结。他转向小张:"追踪这个号码!"
"已经在做了,"小张额头渗出冷汗,"是虚拟号码,但信号源在...就在警局附近!"
郑岩冲出实验室,林夏紧随其后。警局后巷空无一人,只有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标本,翅膀展开成完美对称。标本下方贴着一张纸条:
"第一个总是最特别的。高中生物实验室,2009年4月15日。您忠实的演员,柳医。"
林夏倒吸一口冷气:"他在用自己的真名了。不再隐藏。"
"为什么现在暴露身份?"郑岩皱眉。
"因为他需要被看见。"林夏的声音颤抖,"表演型人格的终极渴望——观众不仅要欣赏表演,还要认识演员本人。"
回到会议室,郑岩召集了紧急会议。投影仪上显示着柳医的学生档案和最新发现的线索。
"我联系了柳医的高中同学,"王磊汇报道,"他们说柳医在高二那年经历了一场...极端霸凌事件。"
屏幕上切换到一个校园论坛的古老页面,标题是《理科班那个变态终于遭报应了》。帖子内容已被删除,但下面的评论还在:
"活该!谁让他总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人。"
"听说他们把柳医锁在生物实验室一整晚?哈哈,说不定他正喜欢那些标本呢!"
"最后那张照片绝了,他哭得像个小姑娘。"
郑岩胃部一阵翻腾:"什么照片?"
王磊面色凝重:"我联系到发帖人,他说照片已经删了,但记得内容...是柳医被扒光绑在解剖台上,身上涂满动物血液,周围摆满了被肢解的实验动物。"
会议室一片死寂。
"2009年4月15日,"林夏突然说,"就是蝴蝶标本上写的日期。那不是他杀死第一只蝴蝶的日子,而是他被变成'蝴蝶'的日子。"
郑岩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视频信息。画面中,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坐在黑暗里,面具上画着夸张的笑容,与周正死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请允许我正式自我介绍——我是柳医,也是扉食。郑队长,您调查得很努力,但您漏掉了最精彩的部分...问问您身边的林博士,她手腕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视频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林夏。
林夏的脸色惨白,右手紧紧握住左腕,指节发白。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年前,"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是青山精神病院的驻院心理医师。柳医...是我的病人。"
郑岩猛地站起身:"什么?"
"他因自残和暴力倾向被强制收治,我负责他的心理评估。"林夏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痛苦的光芒,"他表现出典型的表演型人格障碍与精神分裂症状。治疗过程中,他对我产生了...不正常的依恋。"
她缓缓卷起右袖,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狰狞的疤痕:"这是他给我的'礼物',在我决定终止治疗关系的那天。他说这样我们就能'永远相连'。"
郑岩想起音乐盒里的《致爱丽丝》——贝多芬献给爱慕对象的曲子。他突然明白了柳医选择林夏参与调查的用意。
"他在重现与你的关系,"郑岩低声说,"通过这些谋杀案。"
林夏点点头,眼中泛起泪光:"他创造'扉食'这个人格,是为了完成他自己不敢做的事。每次治疗,他都会描述他想象中的'完美犯罪艺术',我以为是妄想症,没想到..."
警报声突然响彻警局。广播里传来紧急通知:"所有单位注意,市中心医院报告发生人质劫持事件,嫌犯自称...自称扉食。"
郑岩抓起配枪冲向门口,林夏紧随其后。警笛声中,他听见林夏颤抖的声音:
"他不是要劫持人质...他是在准备下一幕表演。而这次,他想让我成为主角。"
警车飞驰向市中心医院。郑岩的手机再次响起,又是一条来自柳医的信息:
"最后一幕:医者的救赎。林医生,您终于要亲眼见证我最伟大的作品了。您会为我骄傲吗?"
郑岩看向副驾驶座的林夏,发现她正凝视着医院方向,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奇怪的决绝。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切可能都在柳医的剧本之中,包括他们此刻的追逐。
而最可怕的问题是:在这场精心编排的恐怖表演中,谁才是真正的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