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松针上凝成冰晶时,夜煞已将凌凝汐裹进厚厚的熊皮斗篷。
熊族部落藏在终年不散的雾气里,木栅栏上挂满风干的熊爪和蜂巢,远远就能闻到浓郁的蜜香。
“抓紧我。”夜煞将她打横抱起,银灰色的鬃毛在晨雾中泛着微光。
他足尖点过腐叶层,落地时悄无声息——雷豹的潜行异能在雾中愈发敏锐,能提前察觉百米外的动静。
陌跟在身侧,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蕨类植物,带起细碎的水珠。
他指尖凝结着细小的冰粒,随时能化作屏障:“熊族雄性脾气暴躁,但极重承诺。”
凌凝汐从夜煞怀里探出头,望见前方雾中隐约的火光。
熊族的木屋都是圆顶的,像倒扣的蜂巢,烟囱里冒出的烟在雾中散成淡青色的纱,裹着甜腻的蜜香扑面而来。
“是翼虎和雷豹的首领?”粗犷的嗓音从雾中传来,带着熊族特有的厚重。
一个身形魁梧的雄性拨开蕨类植物,棕黑色的皮毛在肩后炸开,獠牙外露,却在看见夜煞怀里的凌凝汐时收敛了气势。
“我们来换冰窖秘法。”陌将背篓往前递了递,里面是用琉璃瓶装的玄晶异石——这在兽世是能让异能者加快吸收元素之力的珍品,足够换任何秘术。
熊族首领的目光在凌凝汐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尖锐的犬齿:“小雌性看着就娇弱,难怪你们护得紧。”
他侧身让出通路,“进来吧,首领的雌性该喝最甜的蜂蜜酒。”
熊族的木屋比翼虎部落的更宽敞,中央的火塘燃着松木,架着的陶罐里咕嘟作响,蜜香混着肉香漫了满室。
凌凝汐被夜煞放在铺着熊皮的矮榻上,脚边立刻多了个铜制暖炉,是熊族首领特意让人送来的。
“尝尝这个。”首领递来个木碗,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酒液,泡沫细腻,“用百年蜂巢酿的,暖身子。”
凌凝汐刚要伸手,就被夜煞拦住。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片刻后才俯身将温热的酒液渡到她唇边:“有点烈,我替你温过了。”
甜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焦糖般的醇厚,凌凝汐被呛得眼眶发红,惹得夜煞低笑,尾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背。
陌正和熊族首领讨论冰窖秘法,兽皮地图在火塘边铺开,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奇异的纹路。
“要在背阴处挖三丈深,”首领用骨刀点着地图,“四壁嵌上寒铁矿,再用蜂蜜和松脂混合封层,能让雪鹿肉存半年不腐。”
凌凝汐听着听着,眼皮渐渐发沉。
火塘的暖意混着蜜香,像只温柔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往夜煞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颈间的鬃毛,很快便坠入梦乡。
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铺着新熊皮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夜煞的玄色披风。
陌正坐在榻边,用骨刀削着木片,动作专注,冰蓝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格外柔和。
“醒了?”他放下骨刀,递来块蜜糕,“熊族雌性做的,用蜂巢里的蜡渣和野蜜混的。”
蜜糕入口即化,甜得舌头发麻,凌凝汐鼓着腮帮子点头,惹得陌轻笑,指尖替她擦去唇角的糖渍。
夜煞掀帘进来,肩上扛着个陶罐,里面晃出液体的声响:“换了两坛蜂蜜酒,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个毛茸茸的东西,竟是只熊崽玩偶,用棕黑色的皮毛缝制,眼睛是两颗圆润的黑曜石。
“熊族幼崽玩的,”夜煞把玩偶塞进凌凝汐怀里,尾尖带着得意,“他们说雌性都喜欢这个。”
玩偶的绒毛柔软,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凌凝汐抱在怀里,忽然觉得这粗犷的熊族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
次日清晨,熊族首领带着他们去看冰窖。
地道藏在山腹里,入口用厚重的石板封着,上面刻着熊头图腾。
首领搬开石板时,寒气扑面而来,凌凝汐下意识往夜煞怀里钻。
“冷?”夜煞立刻将她裹紧,雷火异能在掌心流转,化作无形的暖罩,“我先下去看看。”
冰窖比想象中更宽敞,四壁嵌着泛着银光的寒铁矿,地面铺着厚厚的干草,整齐地码着陶罐,里面是腌制的肉干和冻硬的浆果。
最深处的石架上摆着个铜壶,首领说里面是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熊胆酒。
“这寒铁矿能吸收热气,”陌伸手触摸石壁,冰蓝色的眼眸闪过精光,“比我们用冰系异能维持的更持久。”
凌凝汐看着夜煞和陌围着首领请教,忽然发现这两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强者,无论在自己面前还是如今的熊族面前,在面对新知识的时候像认真的幼崽。
她抱着熊崽玩偶,坐在入口的石阶上,看阳光透过雾霭落在他们身上,心里暖融融的。
离开熊族部落时,首领塞给凌凝汐个藤筐,里面装着蜂巢、蜜蜡,还有个巴掌大的铜制暖炉,刻着熊族图腾。
“这个给小雌性暖手,”他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夜煞的肩,“好好护着,雌性就该被宠着。”
夜煞难得没有反驳,只将凌凝汐抱得更紧:“自然。”
回程的路走得缓慢。
凌凝汐坐在夜煞肩头,晃悠着双腿,看陌用冰系异能在林间开出通路。
他总会刻意避开有刺的灌木,连低垂的树枝都提前冻脆了扫开,生怕勾到她的裙摆。
“你看那棵树。”凌凝汐忽然指着前方,古木的枝干上缠着发光的藤蔓,像缀满了星辰,“比温泉边的冰棱还亮。”
夜煞立刻停下脚步,让陌用冰系异能小心地取下一段藤蔓。
蓝光在他掌心流转,映得凌凝汐的脸颊忽明忽暗,像落满了萤火虫。
“回去挂在你床头。”夜煞将藤蔓塞进她怀里,尾尖蹭着她的手腕,“比蜜蜡灯好看。”
暮色降临时,他们在溪边宿营。
夜煞用雷系异能劈柴生火,火星溅在他银灰色的鬃毛上,像落了场金雨。
陌则在溪边处理刚猎的雪兔,动作利落,却特意将最嫩的里脊肉留出来,切成小块串在树枝上,用小火慢慢烤。
凌凝汐裹着熊皮斗篷,坐在火堆边啃着烤兔肉。
肉汁鲜嫩,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是她在兽世吃过最质朴的美味。
她看着夜煞和陌低声交谈,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旅途比任何安逸都更让人安心。
夜深时,因为担心有人留意自己等人的行迹,三人也就挤在临时搭的窝棚里。
夜煞的尾巴圈着她的腰,陌的手搭在她的脚踝上,两人的气息在黑暗中交织,一个灼热如烈火,一个清冽似寒冰,却都化作最妥帖的屏障。
凌凝汐摸着怀里的熊崽玩偶,听着远处狼嚎和近处的心跳,忽然想起熊族首领的话:“北陆的风雪再大,有在乎的人护着,就不冷了。”
她往夜煞怀里蹭了蹭,又往陌那边挪了挪,像株在两株大树间生长的藤蔓,终于找到了最安稳的依靠。
窝棚外的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兽皮帘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像个温暖的、只属于他们的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