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蕨类植物的卷叶上凝成水晶珠时，凌凝汐被一阵细碎的振翅声惊醒。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夜煞正用指尖逗弄停在兽皮上的蓝翅虫——那虫子的翅膀泛着萤光，是昨日从发光藤蔓上引来的。

“别闹它。”凌凝汐轻声说，声音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她裹紧身上的熊皮，往火堆的方向挪了挪——宿营地的篝火已只剩残烬，晨间的凉气顺着兽皮缝隙往里钻。

陌早已起身，正站在溪边打磨骨刀。

晨光穿过密林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玄色长袍的边缘沾着露水，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刀刃，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格外分明。

听到凌凝汐的声音，他回头时眼底瞬间漾起暖意，随手将一块温热的烤兽肉抛过来：“刚热好的。”

夜煞接住肉干，却先塞到凌凝汐嘴边，尾尖在她脚踝轻轻扫过：“快吃，今日要穿过萤光密林，路不好走。”

他喜欢露出尾巴的舒适感，也就没再收回去。

他银灰色的鬃毛上还沾着几片发光藤蔓的碎屑，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蓝芒。

萤光密林是北陆最奇特的地带。

这里的树木从不落叶，枝干上常年缠着会发光的藤蔓，即便是白昼，林间也弥漫着朦胧的蓝光，像被星辰碎雨笼罩。

更奇特的是林中的“回声花”——只要有人经过，便会发出类似兽吼的嗡鸣，是天然的警报。

“把这个戴上。”陌递给凌凝汐一个用藤蔓编织的花环，上面缀着紫色的铃铛花，“回声花怕这种花香。”

他指尖拂过花环上的露珠，冰蓝色的异能一闪而过，露珠便凝在花瓣上不再滴落，“这样就不会惊扰它们了。”

凌凝汐将花环戴在头上，铃铛花的香气清淡微甜，果然让周围若隐若现的嗡鸣声弱了许多。

她被夜煞半抱在怀里穿过密林，脚下的腐叶层厚得像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发光藤蔓偶尔落下的蓝粉，在她兽皮靴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光痕。

“你看那树上的巢穴。”凌凝汐忽然指着高处，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古木树洞里，竟嵌着个巨大的蜂巢，金黄色的蜜蜡在蓝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比熊族的蜂巢还大。”

夜煞仰头望去，银灰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警惕：“是蜜獾族的领地。”

他指尖凝聚起细小的雷芒，“这些小家伙护巢时比熊族还暴躁，但他们的蜜最甜。”

话音未落，树洞里便传来尖锐的嘶鸣。

十几只半尺长的蜜獾探出头，黑白色的皮毛在蓝光中格外显眼，尖利的爪子抓着树干，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陌立刻将凌凝汐往身后护了护，冰系异能在身前凝结成透明的屏障：“别惊动它们，绕开走。”

他知道凌凝汐怕这些毛茸茸却凶戾的小家伙，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了。

夜煞却忽然低笑一声，从背篓里取出块晒干的暖阳草——这是蜜獾族最喜欢的草药，能缓解它们挖掘蜂巢时被蜇的肿痛。

他将药草轻轻放在树下，尾尖勾着凌凝汐的手指往远处带：“它们识货，等会儿就不闹了。”

果然，蜜獾们嗅到草药味，嘶鸣声渐渐平息，几只胆大的甚至爬下树，抱着暖阳草啃得欢实。

凌凝汐看着它们圆滚滚的身子，忍不住笑出声：“倒像部落里抢肉干的幼崽。”

陌闻言也笑，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笑靥，比林间的蓝光更柔和：“等回去了，让煦跟它们学学，别总抢你的蜜浆果。”

穿过密林腹地时，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头顶的藤蔓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只有零星的蓝光漏下，像悬在半空的星辰。

地面开始出现深浅不一的水洼，里面倒映着藤蔓的影子，一晃一晃的，让人分不清虚实。

“抓紧我。”夜煞将凌凝汐抱得更紧，雷系异能在足底泛起微光，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避开暗藏的泥潭，“这里的沼泽能吞掉整头雪豹。”

陌走在前面开路，冰系异能时不时射出，将漂浮的腐叶冻成坚硬的冰垫，为他们铺出一条安全的通路。

他忽然停在一处水洼前，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有东西。”

水洼的倒影里，除了发光的藤蔓，还映着个庞大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们移动。

凌凝汐吓得往夜煞怀里缩，却被他按住后脑轻声安抚：“是林蛟，不主动招惹就没事。”

林蛟是萤光密林的守护者，身形似蛇却长着四足，鳞片在蓝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据说能吐息麻痹猎物。

此刻它正潜在水洼下，竖瞳透过水面盯着他们，却没有攻击的意图——或许是忌惮夜煞和陌身上的异能波动。

“慢慢走。”陌的声音压得极低，冰系异能在掌心流转，随时准备凝结屏障，“别盯着它的眼睛。”

凌凝汐闭紧眼睛，只敢埋在夜煞颈间，鼻尖蹭到他鬃毛上的蓝粉，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她能感觉到夜煞的心跳沉稳有力，步伐也没有丝毫慌乱，这让她莫名安心下来。

不知走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潺潺的水声。夜煞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到溪流边了。”

凌凝汐睁眼，果然看见一条清澈的溪流横在眼前，水面上飘着发光的花瓣，顺流而下时像流动的星河。

林蛟的影子早已消失，只有几只蓝翅虫在水面上低飞，翅膀的振翅声清脆悦耳。

“歇会儿吧。”陌在溪边铺好熊皮，从背篓里取出陶罐，里面是空间的灵泉水，还浸着几颗蜜浆果。

凌凝汐接过陶罐，小口啜饮着。

她看着夜煞和陌坐在溪边低语，阳光终于穿透藤蔓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布满蓝粉的地面上交织成温暖的形状。

午后的密林忽然起了雾。

蓝光在雾中漫开，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连回声花的嗡鸣都仿佛隔了层纱。

夜煞将凌凝汐裹进自己的玄色披风里，银灰色的尾巴紧紧圈着她的腰：“这雾会让人迷路，别乱跑。”

他的气息笼罩着她，带着雷火异能的灼热，驱散了雾气的寒凉。

凌凝汐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这强大的雷豹首领，竟也会在保护她时流露出紧张。

陌用冰系异能在前方凝结出冰锥，作为标记：“跟着冰锥走，就能出密林。”

他的声音在雾中传得很远，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汐，抓着我的手。”

凌凝汐伸出手，握住陌微凉的手掌。

他的指腹粗糙，却牢牢牵着她，像握着易碎的珍宝。

三人在雾中缓缓前行，夜煞在前开路，陌在后护着她，中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恰好能让她安心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