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柔与我的生辰,今日皇后在后院宴请各个宗亲、亲王妃、大臣命妇等等,徽柔早早就去了后院,想寻些果子点心吃,我素来不大喜爱太过热闹,若是见着那些宗亲没完没了地寒暄更是不喜,干脆就在自己那一方子仪凤阁偏殿的后院看些稚子能看懂的诗书。
正是山茶开的最好的时节,一团团、几萼香艳旖旎的殷红山茶缀得太重,一股脑儿从梢头掉下来——山茶是有别于其他花瓣飘落的,它从不一瓣一瓣地飘落,而是一朵一朵地坠落,从不保留。

就在这时候,那边殿屋檐上的瓦片突然传来叮了当啷几声响,我的脑袋这才从书本里那些个诗词歌赋里钻出来,一双漆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有些好奇地抬头看着传来声音的角落。那处檐铃叮铃铃地响着,不消片刻,院子里翻下一个人影儿来——恰如那山茶花、也随着那山茶花,一齐掉了下来。
那人往地上一落,衣摆末梢都带着十五六岁少年的洒脱气,大摇大摆地掸了掸衣袖、又踹了踹踏着的靴子,转过身来刚要迈出一步、就正对上檐下我望着他的目光,像是没想到这里还有人一般、一下子僵住了。
丰隆“不是吧...不是都去宴饮了吗?怎么还有人啊...”
话虽然是这样说着,他就跟没看见我一样似的,一边像螃蟹似的横挪着步子、一边伸手像是要找什么东西,要不是他脸上的讪笑和刚刚的话出卖了他,我大概真觉得这人是个瞎子一般。出于被人闯进自己“领地”的一点受挫、和被无视的愤怒,我张嘴说着稚嫩的童声。
赵宓“你站住——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你不说话、我可就要叫人来了——”
那人眼见我要大声说话了,几乎是下一刻就瞬移到我面前,慌慌张张来捂我的嘴、给我吓了一大跳,张嘴就要喊。
丰隆“诶诶诶我的小公主——你可安静一点儿吧,我不是坏人啊——”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紧张兮兮地抬头环顾四周,眼见四下无人、这才放松下来,看着我瞪大的眼睛,撇了撇嘴。
丰隆“我就是之前和人打赌谁扔的沙包儿高一些,结果给扔进了仪凤阁这档子地儿了,你可千万别出声,我捡了沙包就走昂——”
我不太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看他把手收走,不解地偏了偏脑袋。
赵宓“你骗人吧——你都多大的人了还玩扔沙包?你是哪个宫里的小黄门,我要向张先生举报你玩忽职守——叫他砍了你的脑袋!”
他似乎觉得很有趣儿似的、不甘示弱地上下打量了我几眼作为“回馈”,随后满不在乎地一摆手,从鼻子里挤出来一声气音。
丰隆“呦!小公主还要砍我的脑袋呢?哼——你的张先生管不到我这儿来,我不是哪个宫里头的黄门,我就是个小侍卫,偶尔管管宫里头的木工机械、打打杂吧。贱命一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我一瘪嘴,在想要教训他的路上自讨了个没趣儿,只好作罢了,还有些不甘心地再问他——总不能全都无法选中吧。
赵宓“那、那你总有名字吧——”
他一眯眼,像是要仔细审视我一般。
丰隆“难道我们的小公主没有学过礼节吗?——问别人的名号前,先报上自己的名来。”
我有点不服气。
赵宓“你都叫我小公主了,难道还能不认识我?——”
他一边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一边嗯嗯嗯地摇头,打断了我说的话。
丰隆“此言差矣嘛——福宁公主你虽然很有名,但我要听你自己说。”
我又讨了个没趣儿,没辙了,只好有些气囊囊地小声回复曾从爹爹姐姐那里听到无数次解释我名字的古诗。
赵宓“我的名字是从《离骚》里得来的——赵宓,就是洛河宓妃的那个宓。”
他似乎像憋了个坏心眼儿似的笑了起来,仔细偏头思忖了半天,然后眼睛弯弯的、如同狡黠的狐狸一般笑眯眯地回我的话。
丰隆“我叫丰隆。丰收的丰、轰隆隆的隆。今天就来找个沙包,不和你多说了,后会有期——”
他从地上拾起来一个圆了咕噜的东西,随后又是窝窝囊囊、手脚并用爬上了屋檐,消失在墙那边了。
也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来我名字的典故——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丰隆,这个名字,明显就是他特地找出来、胡说八道的嘛。